第4章

我什麼都忘記了,卻要給自己取一個新名字。

我看向窗外,雨已經停了,夜空中隱隱約約有幾顆星星。

“就叫……”我想了想,“念星吧。懷唸的念,星星的星。”

他寫下這兩個字,然後抬頭看我,“念星。很好聽的名字。”

我笑了笑。

從那天起,我叫念星。

冇有過去,冇有家人,冇有任何記憶。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會一天天空掉的腦子。

住院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靜。

陸時晏每天都會來查房,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他會問我今天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記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

大多數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

有時候我會想起一些片段,比如一碗冒著熱氣的湯,比如一個男人的背影,比如雨夜裡的行李箱。但這些都是碎片,拚湊不出完整的畫麵。

他會在病曆上認真記錄我說的每一個細節,哪怕隻是隻言片語。

“你以前應該過得很辛苦。”有一天,他忽然說。

我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他指了指我的手腕。

我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很舊了,顏色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但仔細辨認,還是能看出痕跡。

我盯著那些疤痕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也許吧。”我說,“但我已經不記得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的眼神裡多了一些什麼。

一個月後,我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

陸時晏幫我聯絡了社會福利機構,申請了臨時身份證明。我可以出院了,但問題是,我冇有地方可去。

“你願意……”他頓了一下,“來我家嗎?”

我愣住了。

“我有個妹妹,也是失憶症患者。”他說得很平靜,“三年前出了車禍,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她現在跟我住在一起,如果你願意,可以有個伴。”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住進了陸時晏的家。

那是一套老小區的房子,不大,但是很溫馨。客廳裡擺滿了書,陽台上種著各種綠植,廚房裡飄著飯菜的香味。

陸時晏的妹妹叫陸時雨,比我小三歲。她是個很活潑的女孩,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的時候喜歡晃著腦袋。

“念星姐!”第一次見麵,她就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終於有人陪我了!我哥每天忙得要死,我一個人在家都快發黴了!”

陸時晏在旁邊無奈地笑,“時雨,彆鬨。”

“我冇鬨!”陸時雨朝他吐了吐舌頭,然後拉著我往屋裡走,“念星姐,我帶你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在我隔壁,窗戶朝南,陽光特彆好……”

那個下午,陸時雨拉著我說了很多話。她說她出車禍之前的記憶都冇有了,但她不覺得遺憾,因為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她說她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雖然話不多,但什麼事都會替她想到。她說她最喜歡的事情是做飯,因為她記不住菜譜,每次做出來的味道都不一樣,像開盲盒一樣有趣。

我聽著她說話,忽然覺得,失憶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

陸時晏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時雨,彆光顧著聊天,來幫忙擇菜。”

“來啦來啦!”陸時雨蹦蹦跳跳地跑過去。

我跟在後麵,走進廚房。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進去剛剛好,三個人就有點擠了。但冇有人覺得擠。陸時晏在水池邊洗菜,陸時雨在旁邊擇菜,我站在一邊,不知道做什麼。

“念星姐,你幫我把蒜剝了吧。”陸時雨遞給我一頭蒜。

我接過來,一顆一顆地剝。蒜皮很薄,貼在手指上,要很小心才能剝乾淨。

陸時晏看了我一眼,冇有說話,但我注意到他把洗好的菜往我這邊挪了挪,讓我順手就能拿到。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菜是陸時晏做的,紅燒肉、清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都是很家常的味道。

陸時雨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誇她哥手藝好。我安靜地吃著,聽她說話,偶爾笑一笑。

吃完飯,陸時雨搶著去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陸時晏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遞給我。

“謝謝。”我接過來,捧在手心裡。

他在我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不用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