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婚禮

我暗自運轉靈力,熄滅了頭頂的三盞陽燈,身上的陽氣被盡數收斂。

但仍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那些陰魂的眼神如同實質,像是在我身上探尋著什麽。

一個拄著桃木柺杖的老婦人緩緩走過,她的裙擺下拖著半透明的魂尾,每走一步,地麵就會留下一個淡淡的水痕。

我連忙攔住她:“老人家,這陰壽街離冥河有多遠?”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臉上的麵板像是幹涸的河床般龜裂,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後生仔,這裏離冥河可遠著呢,而且這條街馬上要被封了,任何人都出不去。”

我一愣,街道要被封了?為什麽呀?

老婦人笑了幾聲,臉上的表情陰森恐怖。

“因為這街上要辦喜事兒啊。”

辦喜事?

“是陰壽街百年難遇的喜事,兩位小蜉蝣仙人要結連理啦!他們的結合可是會改變陰陽兩界的氣運!所以這是大喜事。”

老婦人說話時,嘴裏不斷溢位細小的黑色蟲子,落在地上迅速爬進磚縫。

這把我惡心的,本來還想多問幾句,現在也沒心情問了,我怕一會兒我忍不住會吐了。

於是我趕緊擺了擺手,快步朝前走去。

越往前走,前麵的人越多,一個個都喜氣洋洋的。

兩個蜉蝣仙人要喜結連理?啥意思呢?

你要是說有一男一女,兩個鬼,要喜結連理還說得過去,這怎麽扯到蜉蝣仙人了?

然後我心裏一緊,蜉蝣仙人?我爺爺和王半仙還有馮慶生的另一個身份,不就是蜉蝣仙人嗎?

但是蜉蝣仙人,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陰間的陰壽街?

我百思不得其解,手心裏握起了玉佩,準備再次啟動傳送功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剛要啟動,我就感覺一陣頭暈眼花。

我去,玉佩每次使用時都要消耗我的元氣和精氣。

最近使用的太過頻繁,我已經快消耗不起了。

罷了,還是先緩一緩吧,我鬆開了手心裏的玉佩。

難得來一次陰間的陰壽街,還是先好好看看吧。

反正救程林和郝磊,也不急這一時。

我看看能不能從陰壽街這裏直接走到冥河去?

我又往前走了大約一百米,前麵忽然傳來一陣悠揚卻透著詭異的戲樂聲。

首先是拉弦子的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指甲刮過銅鏡。

接著是二胡聲,低沉嗚咽,像是從九幽深處傳來。

還有鑼鼓聲,鼓點時斷時續,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街道上有人大喊:“快些去看!婚禮要開始了。”

“聽說三位蜉蝣大仙親自下場暖場,這可是我們天大的福分!他們手裏的樂器,件件都是開天辟地時的神器!”

人群開始向前湧動,他們個個都很激動。

“兩位蜉蝣小仙人的婚禮,三位蜉蝣大仙也來助陣!百年難得一遇啊。”

“是啊,走走走,我們快去看。”

我也隨著人流往前走,在快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就看到這些人全部圍在那兒。

那歡快的弦樂聲從裏麵傳來。

“看到了嗎?那就是三位蜉蝣大仙,他們正在那唱戲暖場呢,馬上婚禮就要開始了。”有人大喊。

我擠了進去,終於看清裏麵的情景。

在被人群圍著的最中間,有三個老者並排坐在黑色的檀木椅上,椅背上雕刻著猙獰的饕餮紋,口中銜著燃燒的魂火。

中間的那個老者拉著三絃,每一根弦都像是用魂筋製成,撥動時發出類似指甲抓撓玻璃的聲響。

左邊的老者操著二胡,琴筒上鑲嵌著一隻閉合的鬼眼,每拉動一次,鬼眼就會微微睜開。

右邊的老者則敲著牛皮鼓,鼓麵蒙著的並非普通牛皮,而是一層半透明的魂膜,每一次敲擊,膜上都會浮現出轉瞬即逝的卦象。

當看清他們的麵容時,我隻覺血液瞬間凝固,這三個老者我都認識。

而且再熟悉不過,他們竟然是我朝思暮想的爺爺,王半仙,還有一個是豐慶生。

此時,王半仙拉著三絃,他的指甲變得漆黑而尖銳,每一次撥弦都有細小的火星迸濺。

而馮慶生則拉著二胡,他的嘴角咧開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滿口尖利的牙齒。

爺爺正在敲鼓吟唱。

他的臉上泛著青白,雙眼空洞卻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麵板下隱約可見黑色的紋路在蠕動,彷彿有無數蟲子在體內爬行。

“天機渺渺不可測,陰陽輪轉自有期。”

爺爺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金屬般的顫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刻刀刻進我的耳膜。

他的手使勁敲著那麵鼓。

“三生石上刻因果,黃泉路上辨是非。虛空裂隙開天眼,蜉蝣一瞬見永恒。”

“輪回盤裏藏凶吉,奈何橋頭斷前塵。”

爺爺吟唱的戲詞晦澀難懂,卻讓周圍的陰魂聽得如癡如醉,紛紛拍手叫好,他們的手掌拍擊時,發出類似枯木相撞的聲響。

王半仙的三絃聲陡然拔高,琴絃崩斷的瞬間,飛濺的弦絲化作黑色的利刃,插入旁邊的建築。

馮慶生的二胡聲如泣如訴,琴筒上的鬼眼完全睜開,射出兩道幽藍的光束。

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卻透著一種不屬於塵世的機械感。

他們的身體微微懸浮在空中,衣擺無風自動,腳下的地麵泛起漣漪狀的波紋,彷彿他們正站在水麵之上。

我看呆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三人,竟是我曾經熟悉的三人。

可是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陰間?

他們的樣子讓我覺得熟悉而又陌生,我甚至懷疑這三人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三人?

“爺爺……”我喃喃自語著想走上前去。

然而我剛往前邁了一步,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天的鑼鼓聲。

街道盡頭,一頂黑紅相間的花轎緩緩出現。

八名陰兵抬著花轎,他們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步伐整齊得如同提線木偶,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麵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腳印。

花轎前方,一匹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披紅掛綠的新郎。

街道上的那些陰魂再次歡呼起來。

“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婚禮要開始了。”

婚禮?

沒錯,那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綠的正是新郎。

而當看清這新郎的麵容時,我隻覺頭皮發麻。

那張臉,分明是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