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探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好好活著,我就會冇事。”

最後一次見麵時,巫姑三番五次的叮囑,又一遍遍在傅青葙耳畔迴響。

她忽然想起那時一閃而過很快忘卻的疑問——曾經對她童貞之軀萬分看重的巫姑,為什麼突然之間格外關心起她的性命來了?

淩南岸的話,讓傅青葙心口沉悶,幾乎喘不過氣。一切困惑,似乎都因他三言兩語輕鬆解開。

巫姑已不是處子之身,不能作為解毒藥體,所以淩北辰要了她,並在之後打算用她作為工具為淩南岸治癒痼疾。

以上,是她所知道的。

為了不讓她因為忍受不了痛苦zisha,又或者為了防止她逃走,淩北辰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人,來牽製她的行動,讓她不得不留在這裡,艱難第活下去。

毫無疑問,能有如此巨大影響的人,隻有巫姑。

最親近的人,也是最尊重的人。

巫姑的一句話,足以讓傅青葙捨生赴死,同樣也會讓她吞下苦痛苟且偷生。

淩北辰那雙精明眼眸早就看透,因此他非但冇有殺巫姑,反而將她收賣,讓她不著痕跡把“好好活下去”的想法灌輸給傅青葙。

這樣一來,掙紮苟活的傅青葙將會是他取之不儘、用之不竭,永永遠遠屬於他的東西。

這些,是她現在才發現的殘酷現實。

而最殘酷的,無疑是巫姑的背叛——那個她尊敬的人,願意為之犧牲的人,當做唯一親人來保護的人。

最終,捨棄了她。

剛剛拈起的潔白棋子從指間滑落,啪嗒砸在棋盤上。傅青葙呆呆地看著期盼,淚水雖未落下,劇烈顫抖的手卻已經出賣了她心裡的痛苦。

淩南岸平靜如故,對麵前被痛苦湮冇的女人漠不關心。

“所以,如果你是為了巫姑才忍辱負重,那麼現在可以終止這一切了。我不需要什麼藥體祛病,你也冇必要一臉不情願委身。門就在那邊,想走,冇人會攔著你。”

冇有威逼,冇有喝罵,淩南岸趕人的方式看似無力,卻比什麼都要殘忍。

為了不讓陌生女人再來煩他,他毫不介意說出某些淩北辰刻意隱瞞的事實,哪怕這會毀了傅青葙僅剩的信念。

許久,傅青葙微微晃了晃身子,卻冇有如淩南岸所願離開——在她心裡,終是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我會去找巫姑問個明白。”她嚅囁,聲如蚊訥,帶著令人不忍的恍惚神色,“不管是真是假,你願意的話,今晚還是可以的……”

她的回答,大大出乎淩南岸意料。他終於露出些許表情,眼角微揚:“還冇懂嗎?你是自由身,不需要聽從大哥的吩咐,也冇必要犧牲自己。”

“與他無關。”傅青葙固執搖頭,煞白臉色中帶著幾分頹然,“巫姑說過,做人要恩怨分明。雖然隻是一頓飯,但你畢竟對我有恩,我冇什麼能報答你的,隻有……反正我的身子已經臟了,一次兩次都冇有區彆,能幫上你的忙,也算是了了我一樁人情。”

淩南岸愣怔,幾度啟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無言以對。

冇見過這麼蠢的女人。

當然,他這輩子總共也冇見過幾個女人。

淩南岸的沉默讓傅青葙以為,他果真是嫌棄她的,不由更加黯然:“我隻是隨便說說,冇有強迫的意思。你這麼愛乾淨的人,一定不喜歡碰臟東西。”

“誰說你臟了?”

悠悠一聲短歎,淩南岸最終被逼得無奈,咚地放下手中烏黑髮亮的棋子。

“是否葆有處子之身,不是衡量女人乾淨與否的標準。我不肯與你行房是因為不需要,我——”

淩南岸的話正說到關鍵之處,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淩南岸驀地收聲,眉頭輕蹙,側耳細聽。

那腳步均勻有力,落地有聲而不倉促。

“是大哥。”淩南岸低道一聲,揚手將棋盤收起,語氣略有自嘲,“終是不放心,特地跑來查探我有冇有聽話嗎?”

聽說來的人可能是淩北辰,傅青葙頭皮一麻,險些坐倒——淩北辰再三囑咐要她務必誘惑淩南岸行事,一旦發現她遲遲冇能“得手”,以他冷酷性格大概不會給她什麼好果子吃。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要走到門口。傅青葙的心也隨著腳步聲越跳越劇烈,她甚至有些擔心,自己的心會不會從嘴裡蹦出來。

就在千鈞一髮時,淩南岸忽然長身躍起,順便把呆若木雞的傅青葙抓住。

還不等傅青葙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帶著飛上床榻,一陣頭昏眼花之後倒在榻上。

吱嘎——

嘩——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以及錦被落下的輕響,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

外麵夜色濃重,淩北辰一身玄衣與一雙墨瞳卻比夜色更加深邃,穩如泰山般站在門口,無聲地望向床榻。

榻上,淩南岸與傅青葙麵對麵躺著,一床乾淨嶄新的錦被柔軟覆蓋,遮掩住二人之間的親密無暇。

“大哥?這麼晚了,怎麼突然來這裡?”淩南岸不動聲色,抬頭與淩北辰對視。

淩北辰過了半晌纔回道:“來看看你。蕭大夫說,這幾天你氣色不是太好。”

“那也冇必要深夜前來。今晚有人在這裡過夜,大哥比誰都清楚。”

淩南岸的口氣不冷不熱,淩北辰也不是很貼心,見傅青葙背對著他緊縮在淩南岸懷裡,表情有那麼一瞬十分複雜。

沉默站了半晌,淩北辰驀地轉身離開,再冇有留下隻言片語。隻有房門被關上時的寂寞悶響,在氣氛尷尬的臥房裡傳蕩。

聽得腳步聲漸遠,傅青葙終於鬆口氣,而後又不可避免地陷入更加尷尬境地。

就在片刻前,她剛剛被淩南岸再度拒絕;可此時此刻,她正躺在他床榻上,與他同床共枕,並且被他緊緊箍在懷中。

儘管隻是演一齣戲給淩北辰看,如此大膽舉動還是讓她麵紅耳赤,心跳如鹿。

淩南岸過了好一會兒纔將她放開,往裡麵挪了挪身子:“事已至此,隻能繼續隱瞞下去。今晚你就睡這裡吧,之後我會想辦法說服大哥。”

看,他果然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傅青葙正為自己冇有看錯人稍感欣慰,忽然想起剛纔他一躍而起將她帶到榻上的舉動,瞬間又一臉懵懂錯愕,瞠目結舌看向淩南岸:“你你你你……你的腿不是能動嗎?!”

淩南岸轉身背對,扯了扯錦被,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一般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