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人不會泄密

讓周家和林家扯皮,讓周懷恩和林長渡撕臉,柳如意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林長渡也曾是非議過她的人,還時常為周懷恩那廝遮掩。

“柳娘子認為呢?”

柳如意不假思索地答應:“我覺得,很好。”

可她又微察出異樣,“連殊”與她非親非故非友,為她遮瞞混淆不是出於對她的同情。

誰會指望或設想對人頤指氣使的權貴一反常態體恤他人?

柳如意霍然心驚,反應過來她適才撫釵的動作,那花釵越看越有幾分眼熟,最後竟在心理暗示下推斷出那個可能。

柳如意呆呆道:“鬱娘子,和郡主!啊!”

鬱照豎指抵唇,輕蹙起眉示意她噤聲。

“柳娘子慎言。”

柳如意身子軟倒,向側後趔趄半步,扶著桌案靠穩。

她額角滲出冷汗,渾然未覺,“是她的,杏花釵?”

鬱照與她離得極近,幽蘭熏香絲絲縷縷侵入鼻腔,不容人躲閃,一如郡主本人的霸蠻。

她莞爾:“一支花釵而已,天底下同樣的多了去了。”

柳如意將將泄了一口氣,尷尬賠罪:“是我,誤會。”

“但這一支,的確是鬱娘子的。”

……

柳如意記不清是如何揣著驚悚的揣測離開的。

那一支杏花釵是鬱娘子的。

郡主要她死守秘密,郡主從始至終都清楚鬱照之死的內幕,郡主也是為他人保守秘密……

而真凶,與文瑤郡主,是很親密的人吧。

“柳娘子,不要忘了,我這一次幫了你。”

“……”

“柳娘子,等哪一日,我若是被人反咬一口了,我會告訴你一個秘密,屆時,還望你將秘密公之於眾。”

“……”

“柳娘子,承情。”

“……”

“郡主、之恩,沒齒難忘。”

鬱照命阿織相送,“柳娘子,慢走。”

柳如意抹抹麵上的冷汗浮粉,緊閉雙眼。

婢女在等著她,“娘子,快些走吧。”

待上了馬車,婢女才小心問道:“娘子,郡主沒有對您做什麼吧?”

柳如意搖頭,陷入更深的思量。

她,或將在某一日,為郡主作證。

真證、偽證,都是文瑤郡主說了算。

就算是謀財害命的事,柳如意都要順水推舟。

她自作聰明的行動已然暴露,這發現案情真相的第一人願意為她善後,她合該千恩萬謝。

鬱照是破案第一人嗎?

柳如意以為是,那便是吧。

畢竟她有一個同榮共罪的秘密。

*

行止居

鬱照仰視那幾個鎏金漆黑的字,不由得握了握拳,上元節前的某個寒夜,她就是這樣攥著拳頭,夾帶著指甲裡的鮮血,篤篤篤地叩開這扇門。

可能蓬頭垢麵,狼狽至極,但連衡沒有讓她照過鏡子,反而親自為她打理。

“鬱娘子此番投奔,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為她扣好子母扣,連指頭都不曾碰到她的肌膚,沒有絲毫狎昵雜念。

“鬱娘子,衡在你身邊時,就不會有人扒下你的尊嚴。”

他的手上,有薄薄的繭痕,原來他也是會練劍,會學騎射的,旁人學兩個時辰,他便在無人問津、酣然入眠的時刻練上更久。

他不能太招搖,要不斷地下沉,將自己的鋒芒沉得不為人知。

鬱照不解:“你為何會是這裡的主人?”

連衡隻說:“很久之前,曾有人找過我……”

他應該是吃了很多苦的,那些許粗糙卻讓鬱照同病相憐。

原來貴公子不見得就是風光的。

他們似乎成為了友人,一種另類的友人關係。

鬱照再度輕叩,角門中露出生機盎然的光景,一名守衛迎她入內。

紅牆綠瓦,雕甍繡檻,庭中翠意濃盛,滿眼生氣,而在宅院更深處,卻設暗室,不見天日。

鬱照不喜血腥,連衡亦是。血腥的事可以做,卻不能經過他手。

是故一路走來,雖然幽閉,卻不聞腥臭。

她經過時燈火搖曳,越往裡走越聽見兩人的交談聲,沒有嘶吼,沒有鞭笞。

青年在耐心等候囚徒的選擇。

一麵托盤上放著刀具與止血的用具,一麵托盤上是一碗藥,效用不明。

被繩索捆縛的人,正是為柳如意所雇傭,為她鏟除證人、犯人的“江湖人士”。

隻要用銀錢,便能買他們下手,律法在他們眼中比紙還脆弱。

就是些亡命之徒。

這種人是最容易抓的,先誘騙再擒拿,饒是再好的功夫,也難以一敵多。

江湖人還講些義氣與操守,不過連衡多的是辦法從他口中撬出隱秘事。

人若是沒有軟肋、沒有知覺,那纔是最可怕的。

所以說,死人纔是最厲害的,死去就是最好的。

但偏偏求生纔是本能,囚徒對連衡叩拜討饒,“公子,我說!我什麼都說!”

而鬱照隻需要坐享其成,得到真相。

現在是為後事籌謀的時候。

連衡坐在高凳上,長腿交疊,是鬱照極少見過的輕慢冷蔑。

“死人不會泄密,但我認為讓你做啞巴不失為更好的選擇。”他指尖敲著桌麵,從容地笑,“選一個吧,割舌,還是吞藥。”

這是鬱照明知的,卻未親眼所見的長公子。

陰狠、酷烈。

鬱照眉心跳了跳,提著裙褶在他身旁坐下。

“姑母。”

“嗯。”

她同樣睨視著跪在硬石板上驚恐擺首的囚徒,她厭煩弄得太血腥,若是選擇割舌,行刑之前她就走了。

“公子,我……”囚徒抖著唇瓣。

連衡微微側過臉,平靜道:“倘若你選不出來,就讓我姑母替你選吧。”

囚徒立刻望向鬱照,她未察覺自己此刻的冷厲甚至蓋過了連衡。

她聞言一哂:“怎麼不能兼得呢?”

“啊……”囚徒頓時朝奉藥的小僮撲去,懇求道,“我選!我選了!求郡主開恩!”

“喝吧。”

囚徒端著大碗“咕嘟咕嘟”地灌下,喝得太急還嗆得連連出聲,又膽顫地強行壓下。

“咳咳咳——”

“咳、咳——”

連衡擺手,“拖下去吧。”

聒噪的聲音消失在長道中,鬱照主動說:“辛苦了。”

“都是我應該做的。”

鬱照糾結著,幾息後又道:“那幾個曾與盧夫人串通一氣,對你下毒的醫師呢?抓到了嗎?”

連衡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很快了。”

“姑母覺得到時候讓他們嘗嘗同樣的毒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