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受人之托
下人手忙腳亂把她扶起,拖到床邊。
“娘子稍等,奴婢這便去準備。”
婢女剛離開,鬱照靠在枕上,將近一整天沒有進食用水,已經感受到了身體的不適。
約莫一刻鐘後,婢女邁著碎步回來,“娘子,醒醒。”
鬱照模模糊糊睜眼,上半身被對方扶正,在她連看都沒看清時,唇瓣就抵在碗口,霎時間衝過一陣苦味,稍稍一瞥,是一大碗濃褐色的不明。
“唔!”
她咬緊牙關,婢女對她的抗拒很苦惱,隻好放下她,另一個手去捏她的下顎。
“娘子,沒有水。主上吩咐,隻要您醒了,一日三次,都是喝這些藥。”
什麼主上,什麼藥,又有什麼詭計,鬱照一頭霧水,聽上去,這場無妄之災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
她反抗更劇,扭掙間一甩頭撞上那碗藥,藥汁蕩出半碗,潑到她額頭、臉頰,在婢女的驚呼聲中,藥碗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你——”婢女氣結,沒等鬱照從恐慌中喘過氣,僭越地扇了她一巴掌。
鬱照都不記得,有多久,沒再受過這樣的責打,還帶著泄憤的心理。
她被打懵了,周身如過電般激靈一瞬,緊接著清晰的是半邊臉又麻又疼的感覺。
婢女報複性地推她,後背撞了床,苦不堪言。
打罵歸打罵,造就的這一地狼籍還是要收拾的,婢女惡狠狠瞪了她眼,蹲下去撿大塊的瓷片,不忘罵罵咧咧:“脾氣還大!”
“你是郡主又如何,到了這山莊,還不是要任由主上擺布!”
鬱照挪也挪不動身,固定著那個姿勢質問:“你也知道我是誰,我一失蹤,你家主上遲早會被官府查到……”
“哼!”
婢女不答,她的窮追不捨都白搭。等到地上堪堪收拾規矩,又來了一個婢女叩門,來人比現在這個丫頭年紀更大,衣著略有差異,最重要的是脾氣溫和得多。
“清歌姐姐。”
清歌隻點了點頭,淡淡一瞥,“隻需要把這裡收拾好了就是,我帶這位娘子去見主上。”
鬱照立時打起精神。
婢女小聲提醒:“清歌姐姐,她火氣大著呢。”
清歌微微含笑,沒說什麼,走過去給人送了腳上的束縛,並說:“這樣將娘子請來,委實是冒昧了,娘子獨自一人來著陌生的地方,害怕也是正常的。”
一陣推背感過後,鬱照後背落入這人臂彎中,對方柔聲安撫:“娘子莫怕。方纔是小姑娘不知事,我帶娘子去見主上。”
目下,鬱照也無法拒絕。
她終於雙腳落了地,兩手還被反剪在身後,清歌握著她的腕子,半推半請將人帶出去。
兩人走後,婢女對鬱照的背影怨毒地瞪了眼。
……
鬱照表現得十分安分,連眼神都不曾四處遊蕩。
清歌像個假人,一直端著那詭異的淡笑,簡直比連衡還要可怖。
鬱照步子慢了點,遲疑不決:“我總覺得,你有點眼熟。”
清歌笑靨不減,“是嗎?娘子竟會記得我嗎?”
這婢女與山莊裡其他下人大不相同,甚至那些奴婢都對她客客氣氣。
鬱照說:“即便你是婢女,那也是近身侍奉的吧?”
“啊,算是吧?”她兩眼彎彎。
鬱照一路上沒從她口中得到什麼有用的訊息,隻是時間越長,那股熟悉之感越強烈。
“娘子,請入內吧。”
清歌停在門外,鬱照側頭詢問:“就讓我這樣進去?”
“主上不會介意的。”
“……”為什麼就沒有可能是她很介意。
鬱照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被推了進去,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一雙修長的手臂伸出,疏離地攬住她的腰。
周遭靜默,呼吸聲都清晰。
她抬眸,卻見是一位故人。
林長渡!
林長渡手掌也如被燙到,鬆也不是,扶也不是,五味雜陳地喚她:“娘子當心。”
她覺出一點古怪,林長渡為什麼也客客氣氣喊她娘子?還變得這麼彆扭,他們之間即便關係冷淡,也不至於陌生到這個地步。
林長渡的出現,讓鬱照頃刻間將清歌的臉和他身邊現身過幾次的侍女的臉重疊,居然真的在以前見過!
“是已經過來了吧?”
裡間又傳來一道清越中帶著稚氣的聲音,鬱照望過去,什麼都沒看到。假使林長渡隻是個客,那麼清歌敬稱的“主上”就是那個少年。
直覺越來越緊張,最後林長渡竟冷著臉把她引過去。
“殿下。”他向少年行禮,欠身時不忘從鬱照背後推、敲,隱隱提示她問安。
鬱照微屈著身子,但並沒有卑躬屈膝,她不卑不亢道:“見過二殿下。”
連瓏撥開擋在麵前的珠簾,笑吟吟開口:“嗯,郡主也日安呢。認認真真算起來,郡主還算是吾的長輩……”
他一麵說笑,一麵走過來。他也就十三四歲,身量還不算太高,又是個極具親和力的長相,很有欺騙性。
鬱照從骨子裡泛出一股冷意,他目不斜視地端詳她,在半步以外停下,但其實這就已經是個危險的社交距離了。
“不過吾說的是文瑤郡主,這位娘子,你就要另說了。”他抬高右手,颳去她臉上的粉飾,她唇下的痣,迷信中代表桃花債的象征,映入人眼簾。
“娘子,不是說你已經死了嗎?怎麼郡主不來,你卻來了呢?”
“扯謊可不是什麼好主意啊,很危險的,如果不是吾,換了彆人,一定現在就要送你去詔獄了。”
少年人畜無害的麵貌,字字錐心的話語,偏偏讓鬱照躲無可躲,被迫聽他披露。
鬱照嚥了咽喉頭,往身後踩了半步,踩中了林長渡的腳,文人出身的青年彼時宛如一堵牆,把她的退路也封死了。
“是郡主,還是鬱娘子呢?”林長渡譏誚道,“兩位都是林某的故人,看來是林某瞎了眼真真假假都分不出來了。”
連瓏搖頭,“長渡這樣說就不對了,吾覺得這位娘子瞞天過海,很有本事。不過這也不該是你一個人的本事吧?”
少年眼眸狡黠,在她最膽戰心驚時提出要求。
“啊呀,這位娘子何需這樣張惶呢?吾尋你來,也隻是受人之托,做個交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