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捉姦(一)
盛京,清同苑。
高樓茶室中,泥爐沸水,貔貅坐桌,而樓下紛擾喧亂,樓道間傳來雜遝步音,青年男子充耳未聞,細致擦拭著手中戒尺。
“公子,有人在樓中鬨事,輸得傾家蕩產,仍不肯作罷……”
連衡濃纖的眼睫在皙白麵頰上投落陰影,如羽如蓋,一聲冷笑,“既不肯作罷,你且問他,願不願意用手腳眼目作賭?”
人能為了貪欲做到什麼地步呢?
茶室燃了一炷香,那香還未燃斷燃儘,便聽外麵響起一道淒叫聲。
連衡微抿一笑。
貪婪、愚鈍、昏聵……這樣的人,在清同苑有許多。
此處是酒肆茶館,也是歌樓舞閣,也是賭坊。
上流人有上流人的風雅,下等人亦有下等人的消遣,人間同娛同樂。
他裁了一段杏花枝綴入瓶中。
杏林醫者,懸壺濟世。
連衡崇敬醫者,偏愛杏花。
他越長大越是孱弱,藥不離口,他始終在等來救濟他的名醫。
他正侍弄春杏,門外又響起叩門聲,“公子,郡主的車駕好像停靠在清同苑外。”
連衡手一頓,抬眼茫然:“姑母來了清同苑?”
連衡放了杏枝,一身寬袍大氅,掛在身上襯出一種似鬼的伶仃,他終於走出這間茶室。
*
清同苑外。
停駕的華貴馬車上走出一位年輕姑娘,梳雲掠月、蓮冠坐頂,又端得舉止優容、顰笑有度。
車邊的侍女掛臉掛了一整路。
對於準郡馬都尉的背叛與藐視,她的憤懣遠甚於可憐的郡主。
文瑤郡主與沈氏次子沈玉絜是總角之交,後又有禦賜之婚,本以為會是一雙璧人相守白首,孰料那沈玉絜在一年前為另一個女人而逐漸冷落郡主,眼下婚期在即,竟還有膽量到清同苑與人私相授受。
郡主得了他人的投告,才尋來了此地。
連殊命侍女阿織候在門外,與隨行的護衛一起,隻要沈玉絜出現,不必多問,當即扣下。
阿織凝肅臉,“郡主放心吧。”
“嗯。”
連殊扭身走入樓閣,直取樓上,發覺後麵有仆役跟隨,纖眉輕皺,“你見過沈氏郎君沈玉絜嗎?”
仆役搖頭。
連殊顰著眉,正欲繼續搜尋,抬眼瞧見站在仆役身後的連衡。
連衡臉色仍顯蒼白,熟悉的俊秀穠麗,掛著丁點兒笑,皚皚如山巔積雪。
“姑母日安。”
她三分客氣:“玉奴,你怎麼也在清同苑?”
連衡立在廊道末,等她走上來走近了才垂眸問:“友人邀約,原本也不想來湊熱鬨的……姑母又是為何來此?”
“你口中的友人,是沈玉絜?”連殊挑眉。
她定定睇視著青年,鼻尖縈繞過一點淡淡杏花清雨氣息。
沈玉絜偏愛木質熏香,若連衡曾與沈玉絜同處,染上的不該是此香。
而這個香氣,卻與沈玉絜心上人鐘愛之花相同。
那女郎名喚鬱照,與她年歲相仿,是前任太醫院院判鬱昶的獨女,是救苦救難、菩薩心腸的醫士。
所以,她的侄兒也愛鬱照嗎?
連衡擺首否認了,“是謝家三郎謝緲,為了我的舊病而來。”
他雙手端持,謹而有禮,目色不閃不躲,噙著淡笑,連殊一時未覺有異。
“是我多想了。”
“不知道哪家仆役投告,說沈郎君與鬱照娘子同在清同苑,他們孤男寡女在一處,有損名節,我特來看看。”
連殊是願意成全沈郎君和鬱娘子的。
他們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一起關在豬籠裡沉塘,就算是世家公子、醫聖在世,也要屈服在更甚的權勢之下,與平民百姓一樣受聲討譴責。
要麼沈玉絜為了他的情人,去禦前請旨,請皇帝收回賜婚,不過是觸怒龍顏豁出性命,為了他的真情,難道還不能嗎?
一兩副棺材,再添些元寶紙錢,她並非相贈不得。
讓她與人共侍一夫?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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