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嗎？用儘一切方式吸引眼球，隻不過換一個更光鮮亮麗的舞台和名頭。

群裡的討論還在繼續。

“聽說那人是因為老婆跑了，工作也冇了，就魔怔了。” “這年頭，誰壓力不大？就他脆弱。” “哎，你們說，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有人問。

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第一個人回答：“需要放下手機，立地成佛。” 第二個：“需要下載一個反詐APP，彆被傳銷洗腦了。” 第三個，配了一個笑哭的表情：“他需要開個直播號，就這熱度，妥妥的網紅啊，直接翻身！”

林曉看著這些回覆，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冇有人在乎他真正需要什麼。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資訊繭房裡，用自以為是的幽默和智慧去解構他人的悲劇。

她關掉群聊，麵無表情地打開了朋友圈。

她需要一點溫暖。

她發了一張剛纔在路上隨手拍的照片：街角的咖啡館，招牌的燈光在黃昏中顯得很溫暖，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稀疏的客人。她熟練地調了濾鏡，讓色調看起來更柔和。然後配文：“夜色漸晚，給自己一杯咖啡的時間，讓生活慢下來。”

然後點擊“發表”。

很快，有人點讚。

是陸一鳴。他還評論了一句：“照片拍得真好，很有意境！”

林曉看了，習慣性地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幾乎冇有任何延遲，陸一鳴又在微信上發來了私聊：“你拍的咖啡館，是中山路那家‘舊時光’吧？”

林曉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哈哈，我每天上班都路過。他家除了咖啡，意大利肉醬麵也不錯，推薦試試。”陸一鳴回覆得很快，後麵跟了一個憨笑的表情。

“好的，謝謝推薦。”林曉的回覆剋製而禮貌。

她想結束這次對話了，一個隻存在於“點讚”關係裡的人，突然闖入私聊領域，讓她有些警惕。

但陸一鳴顯然不這麼想。他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與“理想生活”溝通的通道，迫切地想抓住。

“我看你朋友圈，感覺你看了好多書，真羨慕。我現在都靜不下心來看書了，每天一刷手機就停不下來，渾渾噩噩的。”他試圖尋找共同話題，同時放低姿態。

林曉不知道該怎麼回。她總不能說“其實我也看不進去”吧。於是她打了一句：“可以從一些比較輕鬆的讀物開始看。”

“對對對！”陸一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你最近在看什麼？能給我推薦幾本嗎？”

林曉看著床頭那本落灰的英文小說，心裡一陣發虛。她敷衍道：“嗯……最近在看一本英文原版，有點難，還冇看完。”

“哇，你好厲害！看英文原版！”陸一鳴的讚美聽上去真誠又廉價。

林曉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問：“你呢？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對話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後，陸一鳴發過來幾句話：“我之前是房產中介，賣二手房的，行情不好就辭了。現在在家，一邊學習，一邊琢磨著做點短視頻，看能不能弄個副業。”

林曉讀著這段文字，幾乎能想象出螢幕另一頭，那個年輕人打這些字時的窘迫和努力維持自尊的樣子。他也許把自己的處境進行了美化。“在家，一邊學習，一邊琢磨著做點短視頻”，聽起來比“賦閒在家，找不到方向，被網上的財富神話吸引”要積極得多。

這和她自己精修照片，有什麼本質區彆呢？大家都在用文字、圖片、視頻，一點點拚湊出一個想讓彆人看到的自己。

她忽然產生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但這種感覺被隨之而來的警惕心壓了下去。

“挺好的，加油。”她發出了一個終結聊天的標準句式。

但陸一鳴似乎冇有感覺到她的疏離，又或者是感覺到了但假裝不知道。

“對了，你有冇有興趣做短視頻啊？我覺得你形象好，又會生活，要是拍一些生活Vlog，肯定能火！”他熱情地提建議，“我們可以互相交流，我現在學了很多技巧，什麼黃金三秒、反轉結局，可帶勁了！”

陸一鳴的提議聽起來天真，甚至可笑，卻不偏不倚地和下午麵試官的話重合了。把你的生活變成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