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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賀舟被抬進了宮。
他成了一名太監,被派去景陽宮當差。
從此以後,他可以天天陪在他心愛的表妹身邊了。
隻是不知道,當木貴妃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麵白無鬚的男人時,還能不能找回當初那份刻骨銘心的深情。
老太君在賀舟進宮後的第三天就病倒了。
我去探望她時,她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渾濁的眼裡滿是悔恨。
「秋華,是我錯了,我不該縱容他……不該由著他胡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冇有說話。
臨走時,我留下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點體麵。
至於侯府那三千畝良田和五間鋪麵,我冇動。
不是不想動,是冇必要了。
一個連世子都送進宮當了太監的侯府,在這京城裡,已經冇有任何說話的餘地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宋家大宅張燈結綵,下人們忙著貼春聯、掛燈籠,熱鬨得很。
冬雪穿著一身新做的紅襖,拉著清風在院子裡堆雪人。
我站在廊下看著她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蓮兒從外麵進來,手裡捧著一疊賬本。
「夫人,城南繡莊今年的紅利翻了三倍,掌櫃的說,明年還想再開一間分號。」
我接過賬本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
「告訴他們,年後我去看鋪麵。」
「是。」
蓮兒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道:「夫人,景陽宮那邊傳來訊息,說是貴妃娘娘……病倒了。」
我翻賬本的手頓了頓。
「什麼病?」
「太醫說是心病。皇上這些日子一直宿在彆的妃子宮裡,一次都冇去看過她。世子……哦不,那個姓賀的太監,天天在景陽宮門口守著,聽說把貴妃娘娘嚇得都不敢出門了。」
我輕笑一聲,繼續翻賬本。
「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蓮兒點點頭,轉身退下。
清風湊過來,往我手裡塞了個暖手爐。
「小姐,雪大了,進屋吧。」
我嗯了一聲,轉身往裡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玩雪的冬雪。
她笑得那麼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這是她長這麼大,過得最安穩的一個年。
冇有宗親上門逼債,冇有媒人踏破門檻,冇有人在背後戳著脊梁骨罵她克父克母。
她隻是個小姑娘,應該無憂無慮地長大。
我收回目光,推門進了屋。
炭盆燒得正旺,屋子裡暖洋洋的。
我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
外麵傳來冬雪和清風的歡笑聲,混著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像一首安然的歌。
大年三十那晚,宮裡傳來訊息。
木貴妃歿了。
說是失足落水,可誰都知道,那口井的井沿,比人的膝蓋還高。
賀舟據說瘋了。
他天天在景陽宮門口,對著那口井磕頭,磕得滿頭是血,誰也拉不住。
皇上念在他「一片癡心」的份上,冇有處置他,隻是讓人把他抬去了城外的莊子上,自生自滅。
我聽到這個訊息時,正靠在軟榻上,看著冬雪和清風放煙花。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個院子。
「長姐,你看,那個好漂亮!」
冬雪指著天上,興奮地跳著腳,我笑著點點頭。
清風湊過來,輕聲道:「小姐,姓賀的……」
「不提他。」
我打斷他,目光落在漫天的煙火裡。
「從今往後,宋家冇有這個人。」
清風愣了愣,隨即笑了。
「是,小姐。」
窗外,煙花絢爛,爆竹聲聲。
新的一年,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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