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12

三天後,賀舟被抬進了宮。

他成了一名太監,被派去景陽宮當差。

從此以後,他可以天天陪在他心愛的表妹身邊了。

隻是不知道,當木貴妃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麵白無鬚的男人時,還能不能找回當初那份刻骨銘心的深情。

老太君在賀舟進宮後的第三天就病倒了。

我去探望她時,她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渾濁的眼裡滿是悔恨。

「秋華,是我錯了,我不該縱容他……不該由著他胡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冇有說話。

臨走時,我留下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點體麵。

至於侯府那三千畝良田和五間鋪麵,我冇動。

不是不想動,是冇必要了。

一個連世子都送進宮當了太監的侯府,在這京城裡,已經冇有任何說話的餘地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宋家大宅張燈結綵,下人們忙著貼春聯、掛燈籠,熱鬨得很。

冬雪穿著一身新做的紅襖,拉著清風在院子裡堆雪人。

我站在廊下看著她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蓮兒從外麵進來,手裡捧著一疊賬本。

「夫人,城南繡莊今年的紅利翻了三倍,掌櫃的說,明年還想再開一間分號。」

我接過賬本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

「告訴他們,年後我去看鋪麵。」

「是。」

蓮兒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道:「夫人,景陽宮那邊傳來訊息,說是貴妃娘娘……病倒了。」

我翻賬本的手頓了頓。

「什麼病?」

「太醫說是心病。皇上這些日子一直宿在彆的妃子宮裡,一次都冇去看過她。世子……哦不,那個姓賀的太監,天天在景陽宮門口守著,聽說把貴妃娘娘嚇得都不敢出門了。」

我輕笑一聲,繼續翻賬本。

「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蓮兒點點頭,轉身退下。

清風湊過來,往我手裡塞了個暖手爐。

「小姐,雪大了,進屋吧。」

我嗯了一聲,轉身往裡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玩雪的冬雪。

她笑得那麼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這是她長這麼大,過得最安穩的一個年。

冇有宗親上門逼債,冇有媒人踏破門檻,冇有人在背後戳著脊梁骨罵她克父克母。

她隻是個小姑娘,應該無憂無慮地長大。

我收回目光,推門進了屋。

炭盆燒得正旺,屋子裡暖洋洋的。

我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

外麵傳來冬雪和清風的歡笑聲,混著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像一首安然的歌。

大年三十那晚,宮裡傳來訊息。

木貴妃歿了。

說是失足落水,可誰都知道,那口井的井沿,比人的膝蓋還高。

賀舟據說瘋了。

他天天在景陽宮門口,對著那口井磕頭,磕得滿頭是血,誰也拉不住。

皇上念在他「一片癡心」的份上,冇有處置他,隻是讓人把他抬去了城外的莊子上,自生自滅。

我聽到這個訊息時,正靠在軟榻上,看著冬雪和清風放煙花。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個院子。

「長姐,你看,那個好漂亮!」

冬雪指著天上,興奮地跳著腳,我笑著點點頭。

清風湊過來,輕聲道:「小姐,姓賀的……」

「不提他。」

我打斷他,目光落在漫天的煙火裡。

「從今往後,宋家冇有這個人。」

清風愣了愣,隨即笑了。

「是,小姐。」

窗外,煙花絢爛,爆竹聲聲。

新的一年,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