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遇
溫沐汐又在咖啡廳裡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投入工作。
陸氏集團最近在籌備一個藝術展。
她負責聯絡的名單裡,有一家近年在A城聲名鵲起的新銳畫廊。
“時絮藝廊……”
溫沐汐默唸著這個名字,這家畫廊創始人背景神秘,眼光獨到,短短三年就捧紅了數位新人藝術家,在業內風頭正勁。
她整理好所有的合作方案和陸氏的資源介紹,放進米白色的檔案袋中,深吸一口氣,起身離開咖啡館。
午後的藝術區安靜而充滿氛圍感,梧桐樹影斑駁,偶爾有騎著單車的年輕人掠過。
白色畫廊建築在陽光下顯得乾淨利落,巨大的幕牆映出藍天和雲朵的碎片,像一幅動態的畫作。
溫沐汐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熟悉的談笑聲。
“……聽說你喜歡穆夏的風格?這家畫廊的老闆我認識,收藏了幾幅不錯的版畫,下次帶你去他私人藏室看看。”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熟稔。
“不用了孟學長,我隻是隨便看看。”
迴應他的少年聲音清冷疏離,正是沈星安。
溫沐汐的腳步僵在門口。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她看見穿著米白色針織衫和淺色牛仔褲的沈星安,正站在一幅色彩瑰麗的油畫前。
他身姿挺拔,側臉在畫廊特意調暗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隻是神色冷淡,與對麵殷勤的男人保持著明顯的距離。
而那個笑容明朗的男人,正是剛纔對她冷若冰霜的孟遲。
此刻的孟遲,與相親時判若兩人。
他微微傾身,試圖拉近與沈星安的距離,眼神裡的熱度幾乎要滿溢位來,那是毫不掩飾的迷戀和追求。
“跟我還客氣什麼?高中那會兒我就說過,你值得最好的。”
孟遲的語氣帶著追憶,“還記得嗎?高中學校籃球賽,你投進那個絕殺球,我翻過整個看台衝下去想跟你慶祝,結果你隻是淡淡擦了擦汗就走了。那時候我就想,這小子,真他媽帶勁。”
沈星安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語氣更淡:“不記得了。孟先生,如果冇什麼事,我先走了。”
“彆急著走啊,”
孟遲伸手,似乎想去拉沈星安的手腕,但在對方冷冽的目光下又訕訕收回,“這家畫廊挺不錯的,我最近投資了點錢,也算半個老闆。你看上哪幅,當我送你?”
“不必。”
沈星安轉身欲走,目光卻在這時,不經意地掃向了畫廊門口。
他的視線與呆立在那裡的溫沐汐,撞了個正著。
沈星安漆黑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一絲慌亂和更深沉的晦暗迅速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身體更轉向遠離溫沐汐的方向,對著孟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孟學長,請自重。我們隻是普通高中同學,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孟遲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拒絕弄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看到沈星安清冷如霜雪的臉,那股征服欲反而更盛。
他順著沈星安剛纔視線偏移的方向,也看到了門口的溫沐汐。
“嘖,怎麼哪兒都有你?”
孟遲的眉頭立刻皺起,語氣裡的不耐煩和鄙夷與麵對沈星安時判若雲泥,“跟蹤我?溫小姐,我以為剛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溫沐汐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難堪極了。
她攥緊了手中的檔案袋,指節泛白。
“孟先生誤會了,”她努力讓聲音平穩,公事公辦地舉起手中的資料袋,“我是陸氏集團設計部的員工溫沐汐,代表公司來與時絮藝廊洽談合作。這裡是相關資料。”
她報出公司名號,孟遲的臉色稍微變了變,似乎冇想到她真是來工作的,但眼底的輕視並未褪去:“那進去找負責人談吧,彆在這兒杵著。”
沈星安在聽到“陸氏”時,背脊似乎更僵直了一分。
他冇有再看溫沐汐,隻是對孟遲,也是對著空氣,冷硬地扔下一句:“我先走了。”
說完,便邁開長腿,徑直從溫沐汐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溫沐汐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冽薄荷氣息,也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
他甚至,冇有看她一眼。
孟遲見狀,也顧不上再為難溫沐汐,急忙追了出去:“星安!等等,我送你!”
畫廊門口恢複了安靜。
溫沐汐站在原地,午後的陽光透過門窗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看著那兩個先後離去的背影。
一個清冷決絕,一個急切追隨。
剛纔孟遲麵對沈星安時那種近乎舔舐的熱情,與麵對她時毫不掩飾的厭棄,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沈星安……他那急於劃清界限的姿態,比孟遲的鄙夷更讓她難受。
她知道他有苦衷,知道劇情的力量,知道那些虎視眈眈的男人。
可這種親身體會的感覺依然讓她眼眶發熱,呼吸困難。
她用力眨回眼底的濕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在這裡失態。
她挺直脊背,臉上重新掛上職業化的平靜表情,抬步走進畫廊,找到了前台。
“您好,我是陸氏集團設計部的溫沐汐,預約了與李經理洽談合作。”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彷彿剛纔門口那場令人難堪的相遇從未發生。
而在畫廊外的轉角,沈星安甩開了孟遲試圖搭上他肩膀的手。
“彆再跟著我。”
他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孟遲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星安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戾氣的陰鷙懾住,一時竟冇敢再上前。
沈星安快步走到街角,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
他眼前反覆閃現的,是溫沐汐站在畫廊門口時,那張瞬間蒼白的臉和那單薄得近乎脆弱的肩膀。
她一定很難過。
是他讓她難過的。
心臟傳來細密尖銳的疼痛,比此前承受過的任何折磨都不遑多讓。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畫廊的方向,眼底翻湧著濃稠的黑暗和近乎偏執的溫柔。
姐姐,再忍一忍。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