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害怕

沈星安將她抱進狹小的浴室,輕輕放在洗漱台上。

溫沐汐裹緊被子,看著他轉身調試水溫,背影在氤氳的蒸汽裡顯得有些模糊。

他冇有穿衣服,清瘦的背上,幾道深深淺淺的舊傷痕若隱若現。

溫沐汐忽然想起昨夜那些混亂中,指尖曾無意識地觸碰到的凸起疤痕。

當時意識渙散,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心驚。

沈星安擰開花灑試了水溫,轉身朝她走來。

溫沐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沈星安的眼神暗了暗,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將她連被子一起輕輕攬過來,讓溫熱的水流沖刷她的後背。

“我自己可以……”

溫沐汐的聲音很小,帶著事後的沙啞。

“姐姐在發抖。”

沈星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讓我幫你。”

水流溫緩,他的動作也異常輕柔,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他留下的痕跡,彷彿在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

可正是這種極致的溫柔,與昨夜他近乎凶狠的占有形成殘酷的對比,讓溫沐汐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揪住,酸脹得發疼。

為什麼?

為什麼他能一邊這樣珍惜她,一邊又那樣傷害她?

“為什麼……”

她終於問出口,聲音哽咽,“沈星安,你為什麼要這樣?”

水流聲淅瀝。

沈星安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關掉花灑,拿過一旁乾燥柔軟的浴巾,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好,然後才抬起眼,對上她通紅的眼眶。

他的睫毛很長,沾了水汽,濕漉漉地垂著,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緒。

“因為等不了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姐姐,我快瘋了。”

溫沐汐怔住。

沈星安抬起手,指尖懸停在她臉頰邊,想要觸碰,卻又不敢真的落下。

“我看到他送你回來,看到他眼裡對你難以掩飾的興趣……姐姐,你那麼好,好到他開始發現你的好。”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蒼白又脆弱,“可我呢?我隻能站在暗處,看著他靠近你,看著你可能會被他吸引……甚至看著陸晏池那樣對你之後,你還不得不每天麵對他。”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苦和瘋狂。

“你知道那天早晨去上班,我看著你從陸晏池公寓裡走出來,你蒼白著臉,脖頸處還留有曖昧印記時,我在想什麼嗎?”

“我想殺了他。”

“我想把他碰過你的每一寸皮膚都覆蓋成我的印記,想把他看你的眼睛挖出來,想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敲碎。”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浸著寒冰般的殺意。

溫沐汐渾身發冷,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沈星安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可是我不能,姐姐。我現在還冇有足夠的力量,去正大光明地保護你,去把所有覬覦你的人都踩在腳下。”

“我隻能忍,隻能演,隻能假裝對你冷漠,假裝和那些人周旋。”

他伸出手,這一次,冰涼的指尖終於輕輕落在她臉上,帶著珍視的顫抖。

“可是姐姐,拿到他們的把柄需要時間。而我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害怕。”

“我怕在我準備好之前,你就已經被彆人搶走了。怕你對他們心軟,怕你……不要我了。”

他的眼眶紅了,水汽氤氳,不是浴室裡的蒸汽,而是真真切切的淚光。

這個認知讓溫沐汐的心臟狠狠一抽。

她從冇見過沈星安哭。

除了三年前他父親死去的那個雨夜。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

溫沐汐的聲音在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用傷害我的方式來證明我是你的?”

沈星安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淚光,看著她蒼白臉上尚未褪去的紅痕,看著她裹在浴巾下微微顫抖的身體。

那些被他刻意忽視的罪惡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幾乎將他吞冇。

他做了什麼?

他對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人,做了什麼?

“對不起……”

他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瓷磚,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對不起,姐姐……我控製不住……我太害怕了……”

他的聲音破碎,肩膀微微顫抖,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道如何彌補的孩子。

“我知道我毀了……我知道我這樣很噁心,很可怕……你會討厭我的,對不對?”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絕望的祈求,卻又在觸及她目光的瞬間慌亂避開,“不……不要回答……我不想聽……”

溫沐汐看著這樣的他,心臟像是被反覆揉搓,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記得,記得三年前雨夜裡那個孤零零的少年,記得他偷偷看她時眼底的光,記得他省下飯錢給她買生日禮物時靦腆的笑。

他可是沈星安啊。

是那個會因為她一句“你值得更好的”而紅了耳朵的弟弟,是那個在她被同事刁難時默默幫她整理好所有資料的少年,是那個在她發燒時守了一整夜,笨拙地煮粥的星安。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是她嗎?

是因為她的出現,因為她窺見了那個可怕的劇情,因為她不自量力地想保護他,反而將他推入了更深的黑暗?

“星安……”

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沈星安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個稱呼刺傷。

溫沐汐裹緊浴巾,從洗漱台上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步一步走向他。

溫沐汐在他麵前站定,抬起手。

沈星安閉上眼,等待一個耳光,或者更甚的厭惡。

可是冇有。

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額角那道已經淡去、卻依舊隱約可見的舊疤。

那是三年前,他父親留下的。

“還疼嗎?”

她問,聲音很輕。

沈星安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溫沐汐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那裡麵翻湧的震驚、惶恐、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心裡最後那點堅冰,終於徹底融化。

她怎麼可能真的恨他?

他是沈星安啊。

是她發誓要保護的弟弟,是她在這個荒謬世界裡,唯一想要抓住的真實。

“星安,”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落下來,“我不討厭你。”

沈星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彆不要我……求你了……”

他跪了下來,不是象征性的,而是真真切切地,雙膝跪在冰冷潮濕的地磚上,抱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身前,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

溫沐汐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落在他潮濕的發間。

“起來,地上涼。”

她的聲音還是啞的,卻帶著一絲屬於“姐姐”的溫柔。

沈星安不肯動,隻是將她抱得更緊,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溫沐汐歎了口氣。

“星安,我冷。”

這句話終於讓沈星安猛地回過神。

他慌亂地起身,胡亂抹了把臉,手忙腳亂地將她重新裹好,又拿起吹風機,小心翼翼地幫她吹乾頭髮。

整個過程,他都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隻是專注地做著手裡的事,彷彿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任務。

吹風機嗡嗡作響,溫熱的風拂過髮絲。

吹乾頭髮後,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聖物。

“睡一會兒吧,天亮了,我送你上班。”

溫沐汐確實累極了,身心俱疲。

她任由沈星安將她抱回床上,替他蓋好被子。

沈星安冇有離開,而是和衣在她身邊躺下,隔著被子,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睡吧,姐姐。”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柔得像一場幻覺,“我在這裡。”

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眼底閃過一絲癡迷的溫柔。

姐姐。

你總有一天,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