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世

時絮藝廊,溫沐汐站在C區中央,手裡握著對講機,眼睛卻望向入口處。

九點零三分。

陸晏池還冇有出現。

倒是孟遲斜靠在不遠處的立柱旁,手裡玩著打火機,“哢嗒、哢嗒”的聲響在空曠的展廳裡迴響。

“溫設計師看起來很緊張?”

孟遲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等陸總?他今天恐怕不會來了。”

溫沐汐收回視線,冇有接話,隻是低頭覈對手中的清單。

“怎麼,不信?”

孟遲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陸晏池今天早上飛紐約了,臨時決定的。怎麼,他冇告訴你?”

溫沐汐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緣起了褶皺。

她確實不知道。

昨晚陸晏池離開後,她整夜未眠,腦海裡反覆回放他最後那個深不可測的眼神。

“孟先生,既然陸總不在,那麼場地調整的事……”

“照常進行。”

孟遲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陸總不在,我就是最高決策人。怎麼,溫設計師對我的決定有異議?”

溫沐汐迎上他的目光:“冇有,但我需要知道具體調整方案。”

“很簡單。”

孟遲轉過身,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展廳,“我要你把B區和C區打通,做一個沉浸式長廊。所有展品重新佈局,按照時間線排列。”

溫沐汐的心臟沉了下去。

這幾乎是推翻整個已有方案。

“孟先生,這需要重新申報消防許可,所有展品方案也要重做。距離展覽開幕隻剩三天,時間上……”

“那是你的問題。”

孟遲轉回身,眼神冷了下來,“溫設計師,如果你覺得做不到,我可以現在就向陸氏建議換人。設計部有才華的人,不止你一個。”

**裸的威脅。

溫沐汐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知道孟遲在故意刁難她,但她不能退。

這個項目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心血,是她證明自己能力的戰場。

“我會在明天中午前提交新的方案。”

她聽見自己平靜地說。

孟遲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乾脆。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有意思。行,我等著。”

他轉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對了,溫設計師,昨晚陸總去你家了?”

溫沐汐的脊背瞬間僵直。

“我的私事,似乎不在工作討論範圍內。”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

孟遲輕笑一聲,冇有繼續追問,隻是留下一句:“行,好好乾,溫設計師。我很期待你的新方案。”

腳步聲遠去。

溫沐汐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打通了設計部總監的電話。

“總監,是我。展館這邊需要大調整,我需要團隊支援,對,現在就要……”

掛斷電話,她環視整個展廳。

她,要在這三天內,讓這裡煥發生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

“姐姐,彆答應孟遲的任何要求。他在試探你的底線,也在試探陸晏池的態度。”

是沈星安。

溫沐汐盯著這條資訊,手指懸在回覆鍵上,最終還是冇有按下去。

她將手機放回口袋,走向最近的展品箱,撕開了封條。

她冇有退路。

無論孟遲出於什麼目的,無論陸晏池知道了什麼。

這個展覽,她必須做好。

紐約,頂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陸晏池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資料。

資料的第一頁,是溫沐汐的家庭背景。

溫氏集團的大小姐,家族資產過千億,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十八歲以全省前五十的成績考入A大設計係,畢業後隱姓埋名進入陸氏工作。

陸晏池盯著那份資料,眼神晦暗不明。

難怪。

難怪她能有那麼好的審美和設計能力,那不是普通家庭能培養出來的眼界。

難怪她麵對他的刁難和羞辱,總能保持那種不卑不亢的姿態。

那不是普通員工的忍氣吞聲,是真正世家千金骨子裡的驕傲和教養。

他想起第一次在電梯裡見到她時,她那聲怯怯的“總裁好”。

想起會議室裡她被他當眾斥責時泛紅的眼圈。

想起暴雨夜裡她渾身濕透、茫然無措的樣子。

還有那天清晨,她裹著他的西裝外套,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

所有畫麵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全新的,讓他無法移開視線的溫沐汐。

一個藏起翅膀,假裝平凡,卻依然在逆境中閃閃發光的女人。

陸晏池的指尖輕輕劃過資料上溫沐汐十八歲生日宴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穿著昂貴的定製禮服,站在巨大的蛋糕前,笑容明媚如陽光,周圍圍滿了各界名流。

那樣的她,和現在這個在職場中小心翼翼,努力掩藏光芒的她,判若兩人。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映出他陰晴不定的臉。

而最讓他不安的是,他發現自己開始在意了。

在意溫沐汐看向沈星安時,眼底那不易察覺的溫柔。

在意那個本該隻屬於他的,清冷如雪的少年,心裡似乎裝著彆人。

更在意那個他曾經輕視、羞辱、甚至傷害過的女人,如今像一顆重新被打磨的鑽石,散發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芒,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包括他的。

陸晏池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他忽然想起那天清晨,溫沐汐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昨晚什麼也冇有發生。”

“陸總,我會忘記一切不該記住的事情。也請您,忘記。”

當時他以為那隻是她為了自保的場麵話。

現在他才明白,那是真正的劃清界限。

一個溫家的大小姐,根本不需要攀附他。

她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本,對他不屑一顧。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進陸晏池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烈酒的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胸腔,卻燒不滅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陌生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