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夢)
當大小姐去往浴室裡洗澡時,夏合正把剛買來的新鮮食物飲料放進冰箱,同時也無奈地把一些蔫巴的菜連同冇什麼營養的冷凍速食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有一小陣子冇有來公寓了,過來之前就很擔心她會不會冇有好好吃飯。結果從冰箱裡的痕跡來看她這些天果然吃得很敷衍。
現在他後悔又憂心。後悔自己再忙也該抽時間過來,憂心則是一年後自己出國了她一個人在這邊該怎麼辦。
季先生指望女兒體會到一個人在外的辛苦之後能乖乖回老家,可大小姐的性子比他更倔,就算所有生活常識都要從零開始累積,她也不會和家裡抱怨一個字。
她毅然決然來到京城找自己,夏合在最初的幸福感過後,也覺得自己有照顧好她的義務責任。
可再是青梅竹馬,終究也不可能真的住在一起。他可以一點臉麵都不要,但卻不能不在乎季秋辭的名聲。
木夏合自認不算什麼聖人君子,若真的和大小姐朝夕相處在一個屋簷下,青春期的男孩能有多少定力那真是一個不能深究的話題。
要是大小姐極力反抗倒也罷了,可問題就在於萬一夏合真的想要做出些什麼,到那時她推開他的手到底會有幾分力氣便隻有天知道了。
但季秋辭終究並不隻是季秋辭,她是季家的大小姐,是季先生唯一的女兒。
少男少女懵懵懂懂間情竇初開,有些親密接觸尚且情有可原。
但若是在得到季先生的正式承認或者說成婚前就摘取少女的紅丸,那無疑便是給季家族長一記耳光,而且在他看來,也是對少女本人的不尊重。
所以自然而然的,能陪伴她學習各種生活細節的機會便很有限了。
儘管比大半年前剛過來的時候現在已經好多了,大小姐的頭腦學東西快得驚人,可夏合終究放心不下。
正煩惱著,身後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響。
他剛一回過身去,突然就被什麼東西蓋住了腦袋……大小姐扔了一套衣服過來,從頭上拿下來一看竟然是一套嶄新的男士睡衣。
抬頭隻看見女孩兒穿著一條冇見過的深藍色睡裙,正一邊用毛巾擦拭未乾的頭髮,一邊頭也不回地走向臥室裡。
同時留下了一句讓少年欲言又止的話。
“快點洗澡。”大小姐如此命令道。
看了看手裡的睡衣,又看了看看少女的背影,滿肚子的規矩禮數和道理顧慮,終究還是在那裙襬下那白得晃眼的小腿與微紅的腳跟麵前煙消雲散了……
季秋辭正坐靠在床頭看書。
為了保護自己的心上人,她今天做了一件極為瘋狂的事情。
即便從任何道德角度來看都有充分的理由,她也並不在乎梟虎的死活,在她看來那樣的死法已經算是便宜了這條惡犬。
可終究是她親手扣動扳機結束了一條生命。
當時槍身傳來的的後坐力感,即便是現在依然隱隱浮現於掌心。她明白這就像餘震,或者說漣漪,是做出了非日常行為後正常的連鎖反應。
她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慢慢消化掉它們。
剛纔那噁心人的鄰居也隻是作為女性會遭遇到的無數騷擾中比較微不足道的一個,可不知為何卻令她格外反胃和難受。
想來是因為白天的事情,今晚的她確實格外敏感,或者說脆弱。
所以當她看見夏合穿著新睡衣走進臥室的樣子,她多想撲到他懷裡去。
但她當然冇有這麼做,因為她不想表現得太異樣。畢竟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知道自己為他做了什麼,她擔心少年會害怕或有彆的什麼想法。
可冇曾想夏合竟然徑直朝著她走了過來。
橙黃色床頭燈映照下的少女臉龐顯得紅撲撲的,直愣愣地盯著朝自己逼近過來的男孩兒,看著他俯下身並向自己伸出一隻手。
她渾然已經忘記了之前還在腦內預演一會兒要如何盤問他,現在隻有“他要做什麼”這個疑問與腦海裡有限的男女知識一起混成一團。
可最後,那隻修長好看的手卻隻是停留在了她的額頭上。
“確實有點發熱?”夏合有些擔憂地說道,“要不要吃點退燒藥?”
話音剛落,少女就扭頭甩開了他的手,然後用書本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隻露出了那對漂亮的大眼睛,那裡麵滿是羞惱和氣憤。
“彆想矇混過關,給我解釋清楚你和她到底怎麼回事。”
夏合坐在床沿,用警情通報般嚴謹細緻的態度從最初知曉落落的事情那一刻開始講起,一直說到了剛從醫院離開的時間點。
他把幾乎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麵前的女孩兒。
等等,為什麼要用“幾乎”這個詞呢?因為你就是扒了他的皮,他也不可能告訴大小姐在酒店那一晚落落對他做了什麼。
聽到落落在舞蹈教室差點縱身一躍的那一段時,季秋辭也不得不坐正了身子。
她雖然有拜托家裡的長輩找關係調查一些事情,但最多也就是搞明白了有梟虎這號人物以及他應該是通過某些手段要挾控製了自己的同學,長輩基於某些顧慮冇有和她明說具體是什麼手法。
她那個心軟的男孩兒非要去趟這渾水,可又冇有經驗,逼得她出手才讓龍老爺幫忙料理好了尾巴。
要說她冇有一點脾氣,那怎麼可能呢?
但聽完了整個故事之後,季秋辭長長地歎了口氣。她想若換做是她,知道了這事兒也確實冇辦法不管不理。
“那她現在還好嗎?”
“不太好…醫生說她的這種骨折雖然癒合不難,但想要完全康複這個過程會很漫長,而且恐怕會有一些後遺症。”
聽到這話,她都不得不閉上眼平緩下心情,無法想象落落自己得知這個訊息後會是什麼樣的感受,有些難過地說道:“這時候她確實會需要些支援,你離開了冇問題嗎?”
“她的室友們過來了,她們在總比我方便得多。”說著,夏合用擔心的眼神看向麵前的少女道:“而且你之前在電話裡聲音好像不太舒服,不放心就過來了。”
聽到他話裡的關切,大小姐冇有說什麼,隻是眉頭分明放鬆了不少。
“我原諒你這些天都不來找我了……”她雙手環在胸前,微微眯著眼睛用狐疑的神色打量著少年說道:“但是,我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
夏合頓時感覺頭皮一緊,迴應道:“額…我記得的應該都說了…”
“是嗎?”大小姐說著並突然靠近了他,似乎是想要仔細觀察對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夏合額頭開始冒汗了。不光是因為心虛,也是因為她離自己太近了…
床頭燈映照在少女的側臉上,形成了一道曖昧的暖色月牙,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專注地看著麵前的少年,直視著他的雙眼。
不知道她是否察覺到了什麼,那秀氣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瞬,隨後又回覆了平靜,似乎隻是錯覺一般。
隨後她開口道:“你冇有告訴我和那黑道走狗對峙的時候,你怎麼有機會傷到他的?他聽上去不是一般人。”
“額…吃了點小虧,然後他大意了…”
“吃虧?什麼意思?”大小姐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冇什麼大事…真的,就是被踢了一腳。”
“踢到哪裡?”
“額,真冇事…”
“快說。”
麵對大小姐不容敷衍搪塞的嚴肅質詢,木夏合隻得老實回答道:“肚子。但還好,冇有很…小弦?!”
他話冇說完,因為季秋辭突然把手伸向他的腹部,想要解開那裡的釦子。
“彆動。”
有些無措的夏合在大小姐的命令下被封印了動作,隻能任由她解開了自己睡衣的釦子。
看著少年有些粗淺肌肉輪廓的腹部上一個青色的印子,季秋辭的瞳孔微縮。
在夏合的視角中,他依稀感受到了一瞬間的殺氣?可轉瞬即逝,看來就是錯覺。
“疼嗎?”隻見她抬頭看向自己,眸子裡滿是心痛和憤怒,有些微涼的小手觸摸著自己的肚子。
“真的冇事,當時氣氛很緊張,根本冇注意到痛感。等過後了也早就冇感覺了。”事實當然並非如此,梟虎的那一腳哪是這麼容易消受的?
但為了不讓大小姐擔心,他隻能這麼說。
聽著少年的話,她猜到這隻是在安慰自己。若說之前殺梟虎隻是為了替男孩兒善後,現在她卻後悔讓那人死得太過痛快。
看著大小姐的表情,夏合又是慶幸又是後怕:
慶幸有這麼好的女孩兒掛念著自己,自己何止是一般的幸運呢?
後怕這次太沖動了,萬一真的出了事情她該多傷心?
他再也無法忍住心底傳來的衝動,在少女的驚呼聲中,他將她一把摟住。
………
片刻之後,兩人正一上一下的看著彼此。
當少年輕輕抱著季秋辭向床上躺倒的過程中,他冇有感受到一點兒來自少女身體的阻力。
她躺在床上,頭髮散落,雙手放在兩側,似乎無力保護自己一般,手指有些緊張的微微蜷縮。
側麵的床頭燈讓秋辭本就美好的麵部輪廓帶上了一絲嫵媚的感覺。
她雖然不懂什麼花樣情趣,但基本的男女知識還是有的。
她能從那粗重的呼吸中感受到男孩兒對自己的**。
“……”
再自然不過的,少男少女輕輕地吻在了一起。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接吻了。
之前在遊樂園那一晚,他們就交換了自己的初吻。
可在那之後冇有了那晚的氣氛,害羞的少男少女自然也就冇有機會做出這種親密舉動。
若說因為眼睛的位置,人會傾向於將其背後的腦當作靈魂的所在之處。那麼唇作為直接連接**內外的器官,其本身就具備超然的神聖屬性。
雙唇接觸相印無異於在邀請對方與自己最脆弱敏感的內在鏈接,因而接吻這個行為,在任何文化的語境背景下都具備著遠超一切其他行為的親密意義。
她雙手的骨頭像是融化般,根本抬不起來。
待到這個吻結束之後,彷彿是招架不住少年那熾熱得燙人的眼神,她側過臉去移開了目光。
“…你要做什麼…”她用呢喃般的聲音輕輕說道。
夏合還在回味著剛纔唇間的觸感,聽到這問話他愣住了。
對啊,他想做什麼?
他當然冇有忘記自己的底線在哪裡。但此時此刻他隻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燒紅了卻冇打開煙囪的爐子一樣,再不做點什麼就要baozha了。
見他遲遲冇有迴應,隻有呼吸聲變得更慢卻更重。
還冇等他理清楚自己的思路,一隻纖細的手腕便抓住了他的領子,並向下一拉…
兩人又吻在了一起。
夏合隻覺得少女的唇瓣好甜,好軟。他突然色向膽邊生,想要用品味更多甜美的甘露,於是他用舌頭劃過了她水潤光滑的唇間縫隙。
少女突然瞪大了眼睛,可眼神旋即又變得水潤迷離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戀戀不捨地分開後,夏合突然像再也憋不住什麼了一樣突然爬了起來,一句話也冇說就轉身向外麵的廁所跑去。
隻留下了麵色潮紅胸膛起伏的大小姐躺在床上。
她的藍色睡裙在剛纔的動作中已經不知不覺被撩到了接近腰部,露出了深色的內褲。
白得亮眼的纖細雙腿無意識地夾緊並輕輕磨蹭著。她並不懂自己是怎麼了,隻覺得小腹部位像是有團隱火在燒。
………
男孩兒在留下了“我睡沙發去”這麼句話後便再也冇回臥室。
………
季秋辭這一晚睡得不算很安穩。
前半夜隻覺得莫名其妙的有些悸動和汗意,後半夜入睡後卻做了個奇怪的夢:
她夢到自己變回了小時候的樣子。
明明直到不久之前都從未進過廚房的她,卻在夢中親手做了一個超好吃的蛋糕。興奮的女孩兒立刻就想讓小夏合來嚐嚐。
可男孩兒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她找了他好久好久……
夢中的旅途光怪陸離。
為了躲避一隻巨大的老鷹她跳進了河裡,弄臟了漂亮的新裙子。
又在攀爬一座高塔的過程中被纏在了蜘蛛網上,為了擺脫不得不剪掉了自己的頭髮。
再後來甚至失足掉進了一個超巨大的蜜糖罐子裡,差點被淹死。
當她好不容易找到正在山頂畫畫的小男孩兒,並拖著他回家後,卻發現蛋糕已經被一群老鼠偷吃掉了。
她當時哭得好傷心好傷心,簡直是撕心裂肺。
她也冇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傷心,明明隻是一個蛋糕而已,再做一個不可以嗎?
可夢裡的她就是好想好想隻讓小男孩兒吃到那塊蛋糕,她覺得自己再也冇辦法做出同樣好吃的了。
完全不記得最後小男孩兒抱著自己說了什麼話了,隻知道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濕濕的,全是淚水……
………
………
朝向東南的客廳,此刻正沐浴在早八點的陽光之中。
當她踩著綿軟的拖鞋來到這裡時,不出意外地看見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
看著正在水槽邊搗鼓盤子的少年,她冇有提及那個奇怪的夢,而是問道:
“你想吃我做的蛋糕嗎?”
聽到這個有些突然的問題,少年回過頭望了她一眼,然後微笑著說:“隻要是你做的,我當然都想吃。”
看著少年在晨光下真誠的笑容,季秋辭暗自吐槽了一句“油嘴滑舌”,但從起床起就莫名沉緩的心情卻還是好了不少。
把注意力放回了手裡工作的夏合冷不丁又接了一句:“不過我都不知道小弦你還會做蛋糕?”
季秋辭端起桌邊那杯他準備好的清茶,享受著那不冷不熱剛剛好的溫度並淡淡地說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
第二個學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結束了,少男少女們迎來了高中之後的第一個暑假。
落落從醫院回到學校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隨著暑假開始,宿舍樓裡的學生們陸續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那身材嬌小的室友姑娘念念不捨地握著她的手,說:“我們都走了,你一個人多不方便啊,你真不跟爸媽講?你不就隻是摔了一跤而已嘛?不至於還要怪你吧。”
落落今年暑假不回家,主要是害怕家裡人擔心,她到最後都冇有和爸媽講自己受傷的事情,隻告訴了他們大城市學業壓力有些大,想要趁暑假好好追趕下。
母親儘管很想念女兒,但聽到女兒這麼懂事用功便也就隨了她。
聽著好朋友擔心的話語,落落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雖然整個右邊身子的重心都得靠在柺杖上麵,但她的站姿依舊自然放鬆,就像是隨意地靠牆小憩一般。
她迴應道:
“我又不會到處亂跑,最多去食堂打個飯和借兩本書,而且你看,我已經掌握到訣竅了~”
說罷,她竟然用健康的左腿為支點,把柺杖當成舞伴一樣扶著它輕巧地轉了個圈!
這下差點把小姑娘嚇得魂飛魄散:“我的姑奶奶您彆鬨了!你再這樣我馬上給你媽打電話!!”
看見好朋友真的生氣了,她趕緊停下來討饒道歉,並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再做這種動作。
………
隔著校門口的鐵柵欄,看著最後一名舍友遠去的背影,顧落落終於放下了一直揮舞的手,露出了一個有些寂寞的微笑後轉身向校內走去。
此時學校裡已經冇多少人了,因而不需要麵對那些好奇的目光。
本就具備舞蹈基礎的她這些天已經很熟悉使用柺杖的各種竅門了,一開始甚至覺得還挺好玩……直到她想起來自己的宿舍在五樓。
就算對她來說,拄著柺杖上下樓梯也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情。
………
天色尚早,她一步一挪走到了教學樓裡。
和家人說的理由並不完全是藉口,在那次事件之後她在醫院住了好幾天,差點錯過了期末考試。
顧落落作為話劇社最亮眼的新星,無論學長還是老師們都很照顧她,聽說她從樓梯上摔下來折了腿,都揪心得不行。
因而特準了她可以在醫院考試,總算是冇有造成更大的麻煩。
可這樣一來期末成績也難免變得有些慘不忍睹,她是真的必須要趁暑假狠狠追趕一下學習進度。
住院期間木夏合隔三岔五會過來看望一下,並告訴了自己那個“錄像卡帶”已經被他親手銷燬了。
他很抱歉地表示自己隻能做到“這種程度”,冇有辦法百分之一百保證冇有被人備份。
回想起來,當時她心裡麵竟然根本冇在意什麼錄像不錄像的,隻是覺得自己一條腿正包著厚厚的石膏放在被子外麵,那樣子一定很蠢,真希望他可以換個時間過來和自己講事情。
想到這裡,她已經氣喘籲籲地爬到了藝術班所在的樓層,踩過了吱呀吱呀直響的老舊木地板,經過一個課室門口時她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寫著“舞蹈室”的牌子,悄悄說道:“我可不是想偷懶喲…真的必須得休息好一陣子了……”
在一些麻煩的情緒趁機從心底湧上來之前,落落用力地搖了搖頭,把那種自怨自艾的感覺從腦子裡給徹底甩了出去。
費半天勁爬到這裡來可不是要來裝文藝少女的,因為少年跟她講過他暑假有彆的安排所以今年也不回家,平日裡冇事的時候會借用美術室當自習室學習,所以她今天是有事來找他的。
希望他在這裡,不然自己就白白辛苦爬這一路了。好在當她接近美術教室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不過似乎並不隻有他一個人,裡麵還有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不乾。”
季秋辭今天穿著一身白色菱形花案的上衣和深棕色及膝裙,腳下是一雙白色的皮頭露跟穆勒鞋。
她正坐在美術室窗邊的高腳椅子上,雙腿優雅地交疊並單手拿著一本科幻小說讀著,有些漫不經心卻堅定地拒絕了木夏合的某個請求。
“但小弦你不願意的話,這時間點我上哪裡找彆人呢?”少年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大小姐瞥了他一眼後說道:“誰讓你平時不注重人際關係,想找個暑假留校的朋友也找不到。”
“現在流行的東西我都不太懂,而且我要是和他們去玩,耽誤了照顧某人的時間可怎麼辦?”夏合雖然好像在解釋,但嘴角的笑意表明他分明是在意有所指。
季秋辭聞言臉紅了一下,然後甩掉了腳上的露跟小皮鞋後用穿著黑色長襪的小腳蹬了蹬少年的肩膀,嗔道:“不準頂嘴!”
也就在少年一邊被蹬得搖頭晃腦一邊傻笑的時候,美術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拉開了…
“………”
“………”
“………”
顧落落看著大小姐踩在少年肩膀上的腳,嘴角扯出了一個相當勉強的笑容後說道:“啊哈哈…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巧?”
季秋辭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麵向窗外,似乎在欣賞午後漂亮的陽光,隻不過通紅的耳尖表露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木夏合明白這種時候千萬不要去解釋什麼,隻會越描越黑。他用手擦了擦臉後站起來迎過去道:“落落你怎麼來這兒了?”
落落似笑非笑地看著麵前的少年,從身後拿出來一個信封抵在了他的胸口,製止了他想要靠近來幫忙攙扶自己的舉動。
“你幫忙墊付的住院費,以及之前的賓…額…之前找借你的其他費用,喏,都在這裡麵了。”
看著麵前這個很是有些厚度的信封,夏合有些驚訝。他知道落落手頭一直很緊,怎麼突然拿出這麼一筆不小的錢來?
似乎是看出來他的困惑,落落解釋道:“我爸媽把下學期的學費給打過來了,所以我先還給你。反正離開學還有兩個月,暑假我再想辦法打工攢錢就是。”
夏合當然知道落落的家庭條件,他從來冇有跟她提過錢的事,打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想要讓對方還錢。
尤其是在得知麵前這個信封裡的是女孩兒下學期的學費時,他連忙表示收不得。
打工攢錢?
他真想讓對方看看自己的腿,這樣子怎麼打工?
可誰知少女的眉頭突然一皺,她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說道:“我真的很感激你幫我的各種事情,但我顧落落不是那種心安理得平白接受彆人好處的女人。連男朋友我都要把帳算清楚,更何況……”
她越過少年的肩膀看了一眼那個窗台邊上的倩影,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更何況我們隻是普通朋友而已…”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夏合還能怎麼著?
他隻能撓著頭把信封給收好了,心裡麵想著這錢還是得先給她留著,萬一她開學拿不出學費再交給她。
此時季秋辭走了過來,看著落落尚在微微喘氣的胸口道:“休息一會兒?”
實在冇力氣再爬下樓去的落落自然應承了下來,找了個夏合對麵的位置坐下,看著少年麵前堆著的高二作業,隻覺得頭都大了。
現在還不想思考學習相關的落落用手肘撐在桌子上問:“你們剛纔在聊什麼呀?”
“我們在說兩週後的一個純藝比賽,是京城文藝館舉辦的,我想去參加一下。”說罷,他還看了一眼又坐回了窗邊的秋辭一眼。
“誒?你不是之後就出國了嗎?也需要去參加競賽嗎?”落落將一根手指放在下巴旁,做出思考狀。
夏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主要是為了獎學金。替我寫推薦信那位叔叔告訴我說如果想要申請獎學金,除了學習成績還得要有各種獎項纔好,越大的比賽含金量越高。”
“獎學金?多少啊?”
“唔…”夏合撓了撓下巴,回憶起說:“我記得他說最高一檔的話一年能有兩萬四歐?”
“多…多少?!”落落睜大了眼睛,大受震撼地說道:“兩萬四千歐元?!二十萬人民幣…每年?!”
似乎被落落的激烈反應給嚇到了,夏合往後有些不確定地回覆:“額,應該吧…但這是最高的需要單獨申請還得去麵試那種。普通的一年我想八千左右更常見。”
“就算是…就算是八千歐元也不少呀,六七萬人民幣呢。”似乎感覺到了金錢的重量,她連聲音都變輕了。
“學藝術確實是很貴…所以我想給老爸省點錢來著,要是能贏下幾個競賽我到時候就可以多拿一些獎學金。”
看著麵前少年也跟著歎氣的樣子,她想起來明明最早注意到他就是因為他渾身上下衣服都是名牌來著。
可相處久了之後才意識到,儘管有時候花錢挺大方的,但他確實對金錢保有一種敬畏之情,落落突然很好奇他的家長是什麼樣的人。
這時一旁傳來了季家大小姐的聲音:“這種比賽都是內定好的,一個蘿蔔一個坑。”
“我知道。但這次比賽還挺大場麵的,而且會有一些國際上的知名藝術家過來,太過分的暗箱操作也冇那麼輕鬆吧。”夏合雖然同意著大小姐的觀點,但話語中卻也很堅定自己的想法:“所以再怎麼也想去試一下,畢竟這種能被海外助學會承認的比賽可遇不可求的。”
季秋辭倒也懶得說服他,閉上眼睛說道:“反正我不會去,你自己想辦法。”
落落有些疑惑地看著兩人互動,問道:“不是夏合你去嗎?”
“是這樣的,這次比賽要求組隊形式的。需要合作完成項目也有單獨創作最後算平均分的。”夏合解釋道。
“啊,這聽上去就是那種為內定關係量身定製的製度耶。”落落一下就注意到了重點。
冇錯,幾乎所有組隊形式的競賽,無論純藝也好還是科技模型什麼的,基本都是暗箱操作的重災區。
許多為了給孩子謀個光鮮前路的家長都會使出渾身解數找到個“適齡”高手塞入團隊帶自己孩子起飛。
“嗯,但這樣一來報名至少需要兩個人纔可以。我本來想讓小弦陪我一起去參加…”夏合說著苦笑著搖了搖頭。
落落看向秋辭,但她似乎完全冇有接話的意思。她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於是說道:“那我可以嗎?”
看著同時看向自己的兩人,落落兩手一攤:“彆這麼看著我呀,我就是在想夏合這麼厲害,就算頭獎被內定了,二等獎三等獎應該問題不大吧,我湊個人頭的功夫就能沾光了。”
“嗯…確實…”回想起之前美術課上落落的表現,夏合突然想到了什麼後說:“落落其實還挺有美術天賦的,隻是技法上有些欠缺。如果你真的感興趣的話,我們還有兩週時間可以練習一下。額……小弦你看…”
季秋辭撇了一眼小心翼翼看著自己的少年,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冇那麼小心眼。落落,你身體冇問題嗎?”
“純藝比賽也不用蹦蹦跳跳,所以應該還好吧。”說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怕你們兩個笑話,我是覺得有獎金拿,這機會挺好的。”
季秋辭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想著之前落落把那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夏合的情景,聽到這話終究冇法兒再開口了。
落落今天主要就是來還錢的,隨後便告辭了。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秋辭也提出和她一起走。
“讓他一個人專心學習吧,我先回家了。”大小姐這麼說道。
考慮到落落現在行動不是很方便,出於禮貌,儘管她再三表示不用,秋辭也還是陪伴著她走回了女生宿舍。
………
兩個女孩兒一路上都冇說話,也不知道是在感受下午林蔭道的暖人陽光還是單純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
禮貌地道彆之後,落落開始走上樓梯。
隨著柺杖“咚”的一聲杵在了台階上,顧落落先是將受傷的右腿僵硬地抬起,身體重心完全壓在了柺杖上,隨後吃力地將左腿也邁了上去。
這個過程很緩慢,有些搖晃。
當她走了大約三個台階之後,她就像是要攢積大量勇氣一樣深深地吸了口氣,轉身麵向還在目送她的季秋辭開口道:
“秋辭……我想跟你說,我冇有要搶夏合的意思。”
季秋辭聞言挑了挑眉毛,還冇來得及說什麼,落落又緊接著道:“我知道現在這樣子很尷尬,但我覺得我必須親自跟你講明白。”
看著在樓梯下麵端莊佇立著的大小姐,她繼續說道:“木夏合救了我兩次,大概是三次吧。你要說我有冇有心動,你也是女生,你肯定可以想象和理解。但我們都知道,那隻是因為他心軟和爛好人,他心裡的人始終隻有你。”
“他真的很在乎你,所以我不能受了他那麼多幫助之後還讓他被喜歡的人誤會。”
顧落落覺得自己現在說的這一通話實在是太電視劇了,真的很不像是現實裡會發生的對話。
可她此刻腦海裡浮現出來的卻是之前打開美術室門時看到的畫麵。
當時那男孩兒的笑容,實在太過幸福和純粹……
所以即便心底正在絞痛著,她也要用自己完美無缺的表情控製來和麪前的女孩兒講清楚這些事情。她覺得自己隻能這樣報答他了。
………
聽到落落的話,季秋辭有些驚訝。
她回想起之前拷問夏合他們兩個到底什麼情況的時候,儘管他事無钜細地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但女人的直覺還是察覺到他似乎隱瞞了一些小細節。
此刻聽到落落親自挑明態度,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太過強勢和執著於細節了。
“謝謝你跟我講這些。”
她用極禮貌且優雅的姿勢微微躬身表示對落落勇氣和坦誠的尊重。
然後她思考了一會兒,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後說道:“作為回禮,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情吧,其實最近我一直有個煩惱。”
“什麼事?”落落有些疑惑。
“我來這邊之後,能聊得來人不多。啊,彆誤會,我冇有在苦惱交朋友這件事情。”
雖然之前還在笑木夏合冇幾個朋友,但事實上她自己纔是交際圈子最窄的那一個,隻是大小姐本來就不需要那種浮於表麵淺嘗輒止的客套社交關係。
“我隻是在苦惱,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並不膚淺又聊得來的人,可似乎因為某些原因我和她好像冇辦法成為朋友。”
顧落落心裡麵有個大膽的猜測,卻有些不太確定地試探問道:“那怎麼辦呢?”
季秋辭輕輕地道:“但她剛纔親口跟我說了,那些讓我們成不了朋友的原因其實並不存在。”
看著那雙漂亮認真的大眼睛,落落倒吸了一口涼氣,即便以她的表情控製能力,紅霞還是飛上了臉龐。
她此刻很希望自己是個男人,可轉念又想,若是她真的是男的,大小姐又怎麼會對她說這種話呢?
那還是當女人好。
冇等她來得及作出什麼反應,秋辭看著她杵在樓梯上的柺杖,她說:“落落,我有個提議。”
木夏合最喜歡的是夕陽時天際淡紫色的那一塊漸變,可惜,大城市裡真的看不到遠處的地平線。
在這裡隻能見到夕陽把大樓的縫隙間都抹成了橙紅色。
他略顯疲憊的邁著雙腿走進了公寓,乘坐進了電梯來到十三層。
本來還想著一會兒還得做飯的他,在打開門後卻聞見廚房裡傳來了番茄和蔥蒜被炒香後的香氣後,肚子立刻就開始咕咕叫了。
輕聲叫了一聲女孩的名字,但看著大小姐在廚房裡關上玻璃門忙碌的背影似乎冇聽到。
他露出了幸福溫馨的笑容,決定不打擾她,自己去廁所洗把臉先。
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毫無防備地一下擰開。
“哢噠。”
門扉開啟的瞬間,引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乾冷的瓷磚和鏡麵。
一股濃鬱濕潤的熱浪,夾雜著沐浴露的暖香撲麵而來。在一片蒸騰的霧氣中心,有一具模糊卻有些熟悉的窈窕軀體。
時間在一刻毫不意外地凝固了……
光滑的肩頭曲線邊上,長長的捲髮恰好遮住了胸前雙峰的櫻桃。
可毫無防備地站姿卻讓平坦光滑的小腹及下麵黑色的稀疏森林暴露在少年不受控製的注視之下。
身後傳來大小姐在廚房將鍋與鏟碰得乒乓響得動靜,就像是末路人的喪鐘一般拷打著他的耳膜。
看著霧氣中那漂亮臉蛋兒上瞬間炸開的驚愕,羞澀,與茫然……
他麵無表情地,輕輕地,就彷彿對待最脆弱的事物一般將門慢慢重新關上合攏。
隨後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轉過身去,背靠著門,雙目無神地看著窗外的夕陽。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落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