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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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宋清枝感覺自己從未這麼累過。

銀沙在血管中肆意流竄,啃食著她的每一寸肌肉。

終於在將杜喻明拖到倉庫門口時,她實在支撐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

卻不想下一秒,被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扶起來。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紀宇舟。

他二話不說,就去搭把手拖杜喻明。

宋清枝昏沉著腦袋,看見他拖著杜喻明往前的方向,正是組織所在的地方,忽然笑著鬆了手。

紀宇舟驚疑回頭,看見宋清枝將藥丸狀的東西吐在手心裡,而後顫顫巍巍地塞進他的掌心中。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把手槍。

紀宇舟,我中了無解的劇毒,走不下去了。

我會短暫地無力,而後神經過度興奮,發瘋傷人。

我拿不了槍了。

請你,殺了我。也算是替紀阿姨報仇。

紀宇舟瞬間紅了眼眶。

他暗中調查銀蛇會這麼久,自然知道所謂無解的劇毒,就是銀沙。

而當年母親屍檢中,也曾查出體內有此毒。

他知曉宋清枝所說的一切,都會發生。

但是當舉起槍時,他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眼淚比子彈更先奪眶而出。

兩聲槍響,一槍眉心,一槍心臟。

宋清枝徹底倒在血泊當中,倒下時完全閉了眼。

彷彿再無遺憾。

......

紀先生,謝謝你願意配合我們這一次的行動。作為一名正義的自由記者,你攝像機裡存下的罪證,對將來在法庭上審判銀蛇會主謀大有作用。

我會向上級彙報你的作為,為你取得應有的榮譽。

清查隊臨時辦公室內,明誠拍拍紀宇舟的肩,卻見麵前容色憔悴的男人,目中猩紅。

不必了,明先生。我隻想問您,這次犧牲的同誌,他們的追悼會何時舉辦

明誠皺眉,隨後燃起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沉重而緩慢地搖搖頭:他們冇有追悼會。

一群像月亮一樣的人,在黑暗裡充當光明。當太陽升起,便無聲西沉。

紀宇舟喉中苦澀。

那能否請您批準,讓我帶走宋清枝的遺物

於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紀宇舟收到了一塊藍寶石懷錶,和一隻金鑲玉手鐲。

他攥著藍寶石懷錶,來到紀家塵封已久的地下室門前,將懷錶摁進某處缺口。

石質的大門終於打開,向他坦露母親生前隱匿的一切:

消音手槍、射擊靶、落了灰的製藥台、以及泛黃的舊日記。

那是一本訓練手劄。

【3月13日。今日射擊訓練完成良好,老宋教我的方法實在有用。】

......

【4月18日。製藥出現失誤,八月就要對銀蛇會進行第一次圍剿,得儘快研究出能對抗銀沙的藥劑。】

......

【7月20日。老宋又來指導我練習射擊了,完全冇有上級的架子。清枝今日下午來找小舟時,說喜歡我煮的銀耳湯。】

......

【8月19日。清枝與小舟訂婚,今日停練。我把懷錶交給她,我很放心。】

......

【8月28日。明日與老宋一同出發去緬北,希望行動一切順利。隻是對抗銀沙的藥劑遲遲未有突破,我與老宋約定,若誰中招,為不拖累組織,即刻朝對方開槍。希望不會出現這樣的事。願所有清查員同誌們一切平安,共同回來喝清枝與小舟的喜酒。】

這一頁的內容最多。

手劄卻也在這一頁停止。

紀宇舟心痛如刀絞,忽然明白了母親當年身中兩槍原因為何。

她不是在銀蛇會混戰下被迫傷及的普通群眾。

而是與宋父一樣衝鋒在前,最後光榮殉職的清查員。

隻是在光明中驕矜成長的他,從來不曾將眼光看向暗處,也不曾有耐心將往事抽絲剝繭。

做錯了太多,也錯過了太多。

......

銀蛇會審判結果公示的那晚,月亮高懸。

紀宇舟獨自一人來到墓園,將手鐲和藍寶石懷錶,以及一份刊登審判結果的報紙,按序埋進宋清枝墓旁的土地裡。

最後一次給母親的墓地除完雜草後,他倒了杯酒,到宋清枝墓前坐下。

欲語,淚先流。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溶解了足量安眠藥的烈酒之後,紀宇舟站起身來,將墓園的兩盞燭火吹滅了。

在冰涼夜風裡,倚靠著宋清枝的墓碑,沉沉睡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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