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深夜拾骨
城南老巷,常年不見日光。
青磚潮濕發黴,牆皮層層剝落,巷子深處豎著一棟廢棄百年古宅,當地人談之色變,從不敢入夜靠近。老人都說,那宅子裡鎖著冤魂,藏著陰骨,點燈不滅,噬儘人心。
蘇硯搬進這條巷子時,對此隻當無稽之談。
她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工資微薄,市區房租高昂,隻能租下這片廉價又偏僻的老房。房子緊鄰那座凶宅,隔著一道斑駁院牆,寂靜得可怕。
入住第一晚,淩晨子時。
窗外忽然傳來細碎、緩慢、一下一下的敲擊聲。
篤——篤——篤。
像是有人用指節,輕輕敲打著老舊牆壁,不急促,不凶狠,卻陰冷刺骨,順著縫隙鑽進被窩,凍得蘇硯渾身發冷。
她以為是鄰居異響,矇住被子不敢出聲。
可接連三天,同一時間,敲擊聲準時響起。
第四天夜裡,雨聲淅瀝,巷子死寂。
敲擊聲再次出現,這一次,更近了。
彷彿就在她窗外,貼著玻璃,一寸一寸摩挲。
蘇硯終究壓不住恐懼,壯著膽子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望去。
雨幕朦朧,巷子裡空無一人。
隻有那棟荒廢古宅的院門,不知何時敞開了一條縫隙,昏沉灰暗的光,從縫隙裡緩緩溢位來,微弱,慘淡,像死人眼底殘留的餘溫。
好奇心與恐懼交織纏繞,驅使著她。
第二天清晨,雨停霧散。
蘇硯忍不住走到古宅門前。
院門虛掩,腐朽木門輕輕一推就發出刺耳吱呀聲,灰塵漫天飛舞,庭院雜草叢生,遍地破碎磚瓦,滿地落葉腐爛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冰冷的檀香。
院子中央,立著一盞破舊古燈。
燈座漆黑,燈身斑駁,冇有燈罩,冇有燭火,孤零零立在那裡,明明四周無光,燈芯處卻隱隱泛著瑩白微光。
蘇硯走近細看,心臟驟然緊縮。
那盞燈,竟然不是陶瓷,不是木頭,不是金銀。
通體細膩溫潤,泛著淡淡玉色光澤,竟是用人骨打磨雕琢而成。
一盞人骨長明燈。
骨紋清晰,脈絡細膩,彷彿還帶著血肉溫度,靜靜佇立在荒蕪庭院,百年不散陰氣。
她嚇得連連後退,轉身就要逃離。
腳下卻不知絆倒了什麼東西,重重摔倒在地。
掌心觸到一片冰涼堅硬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枚殘缺指骨,靜靜躺在雜草之間,沾著泥土,潔白乾淨。
指尖觸碰的瞬間。
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血脈直衝頭頂,無數破碎畫麵瘋狂湧入腦海。
雨夜、紅衣、花轎、鮮血、上吊的白綾、絕望哭泣的少女、漫天紙錢、冰冷冰冷的誓言……
畫麵支離破碎,痛苦撕心裂肺,蘇硯頭痛欲裂,渾身顫抖,眼前陣陣發黑,彷彿有一個沉睡百年的靈魂,藉著這截枯骨,與她遙遙相望。
那道虛無的氣息輕柔卻執拗,纏上她的手腕,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她與那盞骨燈、那座荒宅死死拴住,掙不脫,也扯不斷。
她慌忙攥緊手指,想把那股寒意甩開,可指骨上的冰涼早已滲進皮肉,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悲涼,那是跨越百年的委屈與不甘,順著她的毛孔,一點點鑽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連滾帶爬地起身,顧不得拍掉身上的塵土與草屑,跌跌撞撞衝出古宅,院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道宿命的枷鎖,徹底鎖死了她退路。
逃回小屋的蘇硯,死死抵在門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掌心那截指骨的觸感揮之不去,腦海裡的碎片畫麵反覆閃現,她隱隱有種預感,從觸碰枯骨的這一刻起,她平靜無波的人生,早已徹底崩塌,往後日夜,都將被這百年執念纏縛,再也無法脫身。
第二章 燈影纏魂
入夜之後,怪事愈發頻繁。
蘇硯開始頻繁做噩夢。
夢裡永遠是同一個場景。
大紅花轎鑼鼓喧天,嗩呐淒厲,紅綢漫天,本該喜慶的婚嫁,卻處處透著死寂悲涼。
一個身著大紅嫁衣的少女,麵容模糊,淚眼婆娑,被強行綁在花轎之中,無人憐惜,無人相救。
花轎抬進這座古宅,從此不見天日。
少女被囚禁、被虐待、被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