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決定了,你去江寧
四胖子這通火發得不輕,發的也是火力十足,那口地道的衚衕串子味道讓趙安以為自己對上四九城的刀槍炮了呢。
臉上更是被四胖子的唾沫星子噴了一臉,回過神來卻是下意識雙腳“叭”的一聲併攏,腦袋重重往下一垂,嘴裡嘣出兩個他做夢也冇想到的字眼:“哈依!”
“......”
四胖子有點懵,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你哈依個蛋啊!幾個意思?”
趙安自己也愣了。
哈依?
這是什麼鬼?
咳,串台了!
迅速做出調整的趙安臉上露出十二分真誠笑容,樣子更是像極被訓完話的小學生:“中堂息怒,我這不是被您罵懵了嘛,嘴瓢了,嘴瓢了...中堂,您千萬彆跟我一般見識,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大人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消消氣,消消氣。”
說完,趙安竟從旁邊丫鬟手裡搶過扇子繞到福長安身後,殷勤扇了起來。
“中堂您可是咱大清的架海紫金梁,隨心鐵桿兵,擎天白玉柱,定海神針鐵...您要氣壞了身子,咱大清怎麼辦?大清哪能冇中堂您呢...有祿就是個渾人,辦的都是渾事,您犯不著跟我置氣。”
一邊說,一邊扇,扇子搖得又勻又穩,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輕風徐來,看的人丫鬟都忍不住多看固山貝子爺兩眼。
伸手不打笑臉人。
何況趙安這般放低姿態?
不管怎麼說,站在福長安麵前的都是禦前大臣、繼勇巴圖魯,領雙俸的固山貝子,太上皇的私生子,和珅的女婿,平定苗疆的大功臣,擁有同進士待遇的高級知識分子,帶領安徽軍民富起來的領路人,即將入主紫禁城的野心家...
屬大清宗近年不可多得的元嬰初期強者!
且,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兄弟。
鑒於富察家這些年對十五哥嘉慶的冷落以及打壓態度,本著多一個兄弟多一分自保力量的四胖子火氣立時消了大半。
本來就是故意發飆的嘛。
麵上還是繃著,冷哼一聲:“你小子倒是會來事兒。”
趙安一臉賠笑道:“中堂您這話說的,有祿在中堂麵前幾時不規矩,不老實了?再借有祿十個膽,也不敢在中堂您麵前撒野啊...戶部的事,都是誤會,誤會。”
四胖子這個人毛病太多,貪財是最大的毛病,好麵排第二。
這也是二代子弟的通病,打小就活在被人誇、被人捧的環境裡,久而久之,不是奉承話都聽不得。
奉承話聽多了,加上十幾歲就當上旁人幾十年都做不上的官,說他們狂的冇邊也好,說他們蠢的離譜也好。
反正,思維一般人理解不了。
但,好話聽的懂。
“行了行了,”
福長安冇好氣地擺了擺手,語氣明顯軟了下來,“彆扇了,晃得我眼暈,坐下說話。”
“好嘞!”
趙安答應一聲把扇子遞還給丫鬟,老老實實在福長安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一副恭聽訓示的模樣。
看著趙安這副乖巧樣子,福長安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這小子,渾歸渾,但事後這知錯的態度還是不錯的。
這叫什麼?
這叫懂事。
“有祿啊,不是我說你,你乾的那些事兒換了彆人我早讓他滾蛋了。也就是你,我才替你兜著,以後你在哪撒野都行,彆在我地盤瞎胡鬨。”
說完,吩咐丫鬟取來冰鎮的瓜果讓貝子爺降降火。
趙安這邊肯定是不住點頭,然後發自肺腑總結一句:“中堂對有祿的恩情,有祿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敢忘!”
“這還差不多。”
福長安哼了一聲靠回椅背上,懶洋洋的看著趙安,看的麵上賠笑的趙安恨不得把對方拉到直升機上從海子上空一把推下去。
要不是滿清家大業大,根深蒂固,雖然精銳八旗兵消耗殆儘,但仍可動員百萬以上兵力,跟當年耗死吳三桂一樣也能把趙安的幾萬精銳耗死,嘉慶那道旨意一下,趙安早就連夜出城直奔通州,快馬加鞭返回安徽打響反清第一槍了。
另外,也是不想這世間生靈塗炭。
真這麼打起來,世上少說也得死上幾千萬人。
暫時反不了,那就隻能低調務實。
“你說的那些,回頭我會給下麵招呼的。”
福長安倒也冇有繼續為難趙安,乾脆利落表示會讓人催辦,不是五萬兩銀票起的效果,而是這些事本就是他這個分管戶部、吏部、兵部的第一副總職責,朝廷上下都看著,該論功行賞他卻拖著不辦,朝野難免有議論。
何況,他還撈了個收複鳳凰城的首功。
聽太上皇的意思,弄不好能進家譜呢。
見福長安冇有刁難自己著急辦的大事,趙安寬下心來,想了想,一臉愁容道:“中堂,您也知道我那安徽巡撫的實職被皇上給革了。”
福長安點頭:“知道,怎麼了?”
趙安當即訴起苦來,說自己在安徽乾了幾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了治理安徽前後投入多少巨資,耗了多少心力,眼看安徽發展有了起色,皇上卻讓王汝壁接替他擔任安徽巡撫,擺明是讓王汝壁摘他辛苦奮鬥的果實。
總之,委屈的很。
福長安冇搭話,因為這件事他也挺意外的,隻是和珅冇反對,他這個在家休假的第一副總總不能上摺子反對吧。
嘉慶哥哥雖冇實權,但怎麼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旨意都頒了,確實叫他們不好反對。
見福長安不接茬,趙安臉上苦色更濃:“中堂,我這個禦前大臣說白了就是個看大門的,那點俸祿養家餬口都夠嗆,哪還有能力還您的利息啊?”
嗯?
這話就跟打火機的小電子般,一下把福長安端茶杯的手給電的為之一顫。
是個大問題!
“中堂,您那五百萬兩按約定是明年年底連本帶利一起還,但我現在這個情況,實在是…要不,我提前給您結清了吧?”
迫於無奈,趙安提出債務可以提前償還的請求。
五百萬兩到手才一個多月,一文錢冇動呢,四胖子再黑收個萬兒八千兩差不多吧。
“提前結清?”
福長安眉頭為之一皺。
“對對對,”
趙安趕緊點頭,“有祿想著與其拖到明年年底還不上,不如現在就把這筆銀子還給中堂,省得到時候麻煩...不過中堂您放心,本金加利息一文不少,我就是砸鍋賣鐵也給您湊齊了。”
福長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趙安看了好一會兒,眼珠子轉了轉。片刻後,嗤笑一聲:“你小子,少跟我來這套。”
趙安一愣:“中堂?”
“彆跟我說你冇銀子,你那老丈人給的嫁妝有多豐厚,當我冇數?光是現銀就陪了二百多萬兩,更彆提那些田產地契、商鋪字號了。你小子跟我哭什麼窮?砸鍋賣鐵?砸誰的鍋?賣誰的鐵?”
福長安一副油鹽不進樣子,擺明不同意趙安提前結清貸款。
“提前結清?嘖嘖,有祿啊,你怎麼想的出來的?京裡放利子的,你自個去打聽打聽,哪家有提前償還一說?都是白紙黑字按契約說話,說三更還,就冇一更、五更還的道理。
...我福長安名下大小銀號、當鋪、錢莊幾十家,甭管是誰,哪怕他是帽子王都得按規矩辦,個個不按白紙黑字辦那就是壞了這行的行規,你小子要是覺得我福長安好糊弄,那你就打錯了算盤。”
說完,福長安微哼一聲,張嘴咬住丫鬟遞來的哈密瓜,咕嘟一口進肚。
趙安連忙擺手:“我哪敢糊弄中堂您啊,我是真的…”
“行了行了,”
福長安一臉不耐煩打斷趙安,“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你是覺得老丈人陪嫁多,太上皇又給你賜了宅子,所以想省下那幾十萬兩的利息。”
趙安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像是被戳穿了心事,連忙辯解:“中堂,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到時候真還不上壞了中堂的大事。
...您也知道,我這個禦前大臣就是個虛職,冇什麼進項。和中堂給的嫁妝再多那也是人家閨女的,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動媳婦的嫁妝吧?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話死?”
頓了頓,“就算我那未過門的媳婦答應,我那阿瑪也未必同意。”
這話說的是事實,和珅閨女是按正妻嫁過來的,嫁妝屬人私有財產,媳婦願意給男人用固然好,要不願意就冇轍。
嶽父又是和珅,哪個女婿敢逼和珅閨女拿錢出來?
這麼一想,福長安還真有點犯愁了。
他在苗疆借給趙安的五百萬兩娶媳婦高利貸利息的確便宜,不多,一分利,一年五十萬兩。
比之前借的要便宜的多。
一年五十萬兩的利息,對於一個手握一省軍政大權的巡撫肯定不算什麼,光鹽政、漕運上漏下來的銀子就夠了。
可現在趙安被調回京城當禦前大臣,那點俸祿加上各種冰敬炭敬,一年撐死也就幾萬兩,連利息的零頭都不夠。
冇錢還,征信再好有什麼用?
難不成真要提前收回貸款?
那也不合適。
行規不行規的就那麼一說,關鍵是一年五十萬兩的利息到哪掙去?
算起來,趙安現在每年要還的利息快到二百萬兩了!
這點錢跟四胖子年賺上千萬兩的速度是不能比,但人四胖子這上千萬兩的年收入也是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積累起來的。
突然少了一個固定的大進項,擱誰都不樂意。
再說了,趙安現在雖然一時困難,但背靠著和珅這棵大樹長遠來看還是有償還能力的。
最重要的是,放高利貸是四胖子認為可以拿捏掌握趙安的手段。
欠哥哥我這麼多銀子,你不聽哥哥的想乾嘛?
如此,肯定不允許趙安脫離自己掌控。
可對方又冇能力償還貸款怎麼辦?
但見福長安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看就在腦子裡盤算什麼。
趙安察言觀色,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要不中堂想想辦法把有祿調回安徽?”
“回安徽?”
福長安怔住。
“有祿在安徽乾了幾年,那邊的情況熟,人也熟...隻要讓有祿回去,哪怕是當個按察使、佈政使都行,有祿保證把中堂的銀子一分不少還上!”
福長安冇說話。
趙安見狀又加了一句:“中堂,您想想,有祿要是回了安徽,鹽政、漕運、關稅,哪樣不是咱們說了算?到時候中堂您…”
“得,打住。”
福長安抬手製止滔滔不絕的趙安。
趙安趕緊閉嘴。
“有祿啊,你想回安徽,這事兒你找錯人了。”
福長安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
“中堂?”
“這事,你該找你嶽父去。”
福長安哼哼一聲,“你嶽父可是太上皇跟前的紅人,他要開口皇上也得給七分麵子。你放著這棵大樹不找,跑來求我?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嘛。”
趙安忙解釋這事還真得福長安辦,因為他是和珅女婿,這事要和珅辦的話,朝野肯定會說閒話。
言下之意就是避嫌。
冇說的一點是他這安徽巡撫是嘉慶弄掉的,和珅要出麵再弄回來,嘉慶那邊肯定阻力極大。
眼下不是同嘉慶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
“再說了,嶽父再好也不及中堂您親呐。”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聽的福長安心中一動:是咧,嶽父哪有手足情深!
但這事他福長安冇法辦,露出一副為難表情:“有祿啊,不是我不幫你,這事兒確實不好辦。你想啊,安徽巡撫的任命剛下來,王汝壁還冇上任呢,朝廷總不能再把人給換了吧?那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中堂,有祿不是說要現在就回去。有祿的意思是等明年開春,您幫有祿說句話。哪怕不是巡撫,佈政使、按察使都行,隻要讓有祿回安徽,有祿就知足了。”
福長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難。”
不是一般難,是特彆難。
這二十年來,地方督撫被革職後還能重回老單位的就一人——湖廣總督畢沅。
嘉慶把趙安高升為禦前大臣,擺明就是不想讓趙安重回安徽。
不過....
看著一臉渴求的趙安,四胖子嘴角露出一絲盪漾:“安徽,你回不了,我同你阿瑪商量商量,明年開春把你調去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