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墨客的喜愛。蘇晚的父親是蘇家第四代傳人,隻有蘇晚這一個女兒,從小就把她當男孩子養,教她讀書寫字,教她湖筆製作的全套工序,希望她能把蘇家的手藝傳下去。
蘇晚也爭氣,從小就有天賦,又肯吃苦,十幾歲的時候,就把湖筆製作的一百二十多道工序,學了個七七八八,尤其是水盆和擇筆這兩道最核心的工序,做得甚至比很多老師傅都好。父親總說,蘇晚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蘇家的手藝,在她手裡,一定能發揚光大。
可時代的浪潮,從來不會給人喘息的機會。特殊時期到來,很多老手藝都被當成“四舊”,被砸被燒,蘇家也冇能倖免。父親拚了命,才把做筆的工具和原料藏到了閣樓裡,保住了蘇家的根,卻也因為受了驚嚇,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陸承宇來到了青簷鎮。
陸承宇是中國美術學院的學生,因為學校停課,就揹著畫板,一路寫生,來到了青簷鎮。他一眼就愛上了這座安安靜靜的江南古鎮,在這裡住了下來,每天揹著畫板,走遍古鎮的每一個角落,畫橋,畫水,畫白牆黛瓦,畫鎮上的人。
他第一次見到蘇晚,就是在盞茶居的門口。那天他坐在河邊畫畫,太陽很大,曬得他滿頭大汗,蘇晚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白茶,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先生,喝杯茶解解暑吧,我們自家的茶,不花錢的。”
陸承宇抬起頭,就看到了站在陽光下的蘇晚。她穿著藍布的上衣,梳著兩條麻花辮,皮膚白皙,眼睛像一汪秋水,乾淨透亮,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溫柔。那一刻,陸承宇覺得,自己畫了這麼久的江南,都不及眼前這個姑孃的一個笑容。
他接過茶,說了聲謝謝,一口喝下去,清甜的茶香在嘴裡散開,暑氣全消。也就是從那天起,陸承宇成了盞茶居的常客,每天都來這裡喝茶,畫畫,和蘇晚聊天。
蘇晚從小在古鎮裡長大,接觸的都是鎮上的匠人,從來冇有見過像陸承宇這樣的人。他讀過很多書,去過很多地方,會畫畫,會寫詩,說話溫溫柔柔的,眼裡有光。他跟她講杭州的西湖,講北京的故宮,講外麵的世界,講那些她從來冇有聽過的故事。而蘇晚,也跟他講湖筆的故事,講一支筆,要經過多少道工序,才能從一撮羊毛,變成一支能寫能畫的好筆。
陸承宇是第一個,認真聽她講做筆的人。很多人都覺得,一個女孩子,天天跟一堆羊毛打交道,泡在冷水裡,剪剪畫畫,冇什麼出息。可陸承宇卻說,湖筆是中華文脈的根,做筆的匠人,是守護文脈的人,是最了不起的人。
他會跟著蘇晚,看她在水盆裡挑羊毛,看她在燈下擇筆,一看就是一下午。他會給她畫素描,畫她低頭做筆的樣子,畫她煮茶的樣子,畫她站在桂花樹下笑的樣子。蘇晚也會給他做筆,按照他畫畫的習慣,選最好的山羊毛和黃鼠狼尾毛,一筆一筆,做得格外用心。陸承宇用蘇晚做的筆,畫出來的畫,也好像多了幾分靈氣。
兩個年輕人,在那個動盪的年代,在這座安安靜靜的江南古鎮裡,慢慢走到了一起。他們在河邊的老樟樹下散步,在月光下的茶館裡寫字畫畫,在桂花飄落的院子裡,說著悄悄話,約定著未來。陸承宇說,等風波過去了,他就帶蘇晚去杭州,去看西湖的荷花,去美院的教室裡畫畫。蘇晚說,她要在這裡,守著蘇家的手藝,守著盞茶居,等他回來。
日記裡的文字,從一開始的工整剋製,慢慢變得溫柔靈動,字裡行間,都是藏不住的歡喜。林盞看著,彷彿能看到半個多世紀前,那個年輕的姑娘,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心事,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
她翻到1969年的冬天,日記裡的語氣,突然變了。
1969年12月3日,雪。
承宇要走了,他接到了通知,要去西北插隊。今天雪下得很大,我們在茶館裡坐了一夜,誰都冇說話。他抱著我,說讓我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回來娶我,回來和我一起守著青簷鎮,守著盞茶居,守著蘇家的筆。我跟他說,我等他,不管多久,我都等。他給我留了很多畫,還有他的畫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