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昭陽二十七年,冬。鵝毛大雪連下三日,將整座皇城裹成了一片素白,紫宸殿的琉璃瓦被積雪覆蓋,隻露出零星幾點青灰,簷角垂落的冰棱足有半尺長,寒風一吹,發出“叮咚”輕響,倒像是給這沉悶的皇宮添了幾分細碎的生機。殿內卻暖得如春,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桂花糕的甜香,長公主沈清晏正蜷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姿態慵懶得像隻偷閒的貓。
她今年十七歲,是當今聖上唯一存活的子嗣——先帝當年子嗣單薄,連生四位皇子,皆未活過十歲,唯有沈清晏這一位公主,自小體弱卻福大命大,不僅順利長大,更成了整個皇城最耀眼的存在。沈清晏生得極美,眉眼清絕,肌膚勝雪,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垂落時遮住眼底的慵懶,抬眼時,那雙桃花眼似含著秋水,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彷彿這世間所有的榮華富貴、權勢紛爭,都入不了她的眼。
此刻,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枚暖玉棋子,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已然明朗,她隻需再落一子,便能贏下這局棋,可她偏不,就那麼拖著,眼神放空,望著窗外的飛雪,嘴裡還叼著一塊剛做好的桂花糕,嘴角沾著一點糕粉,冇半點公主的端莊,反倒多了幾分嬌憨的隨性。
“公主,陛下宣您去禦書房。”內侍小李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位祖宗。他跟著沈清晏多年,最清楚這位長公主的性子——看似慵懶擺爛,實則通透絕頂,琴棋書畫、騎射兵法、醫卜星象,甚至連農桑水利,冇有一樣不精通,可她偏不愛這些,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公主府,吃桂花糕、下棋、睡懶覺,一輩子不沾朝堂瑣事。
沈清晏聽到“陛下”二字,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上的慵懶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又宣我?是不是又要說儲君的事?”
小李子喏喏點頭,不敢多言。這些日子,朝堂上下吵得不可開交,先帝纏綿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可偌大的王朝,竟冇有一位合適的繼承人——先帝的四位皇子早已夭折,旁支宗室雖有幾位適齡子弟,卻要麼懦弱無能,要麼野心勃勃,若是立了他們,恐怕用不了多久,昭陽王朝便要分崩離析。文武百官思來想去,唯有長公主沈清晏,既是正統血脈,又有經天緯地之才,是唯一能鎮得住場子的人,於是紛紛上書,請立沈清晏為儲君。
沈清晏歎了口氣,慢悠悠地從軟榻上坐起來,小李子連忙上前,替她披上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披風。她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語氣帶著幾分抱怨:“真是麻煩,我就想安安靜靜待幾天,怎麼就這麼難。”話雖如此,她還是抬腳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畢竟,那是她的父皇,她不能真的置若罔聞。
禦書房內,氣氛沉悶得很。老皇帝躺在龍椅旁的軟榻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看到沈清晏走進來,渾濁的眼睛裡才泛起一絲光亮,連忙招手:“清晏,過來。”
沈清晏走到軟榻邊,屈膝坐下,伸手握住老皇帝枯瘦的手,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心頭一緊:“父皇,您身子好些了嗎?彆總想著朝堂上的事,好好休養纔是。”
老皇帝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聲音沙啞:“父皇的身子,父皇自己清楚,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清晏,父皇今日宣你過來,還是為了儲君的事。”
沈清晏早有預料,臉上露出一絲苦色:“父皇,兒臣都說過了,兒臣不想當儲君,更不想當皇帝。您就從旁支宗室裡選一位品行端正的,兒臣幫您輔佐他,隻求您讓兒臣回公主府,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好。”
“不行!”老皇帝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旁支宗室的那些子弟,朕比誰都清楚,他們要麼胸無大誌,要麼狼子野心,根本撐不起這昭陽江山!清晏,你是朕的女兒,是這天下唯一的正統血脈,更重要的是,你有本事——朕知道,你從小就聰慧,騎射比太學的武生還好,兵法謀略連朝中的老將都自愧不如,醫卜星象、農桑水利,你也樣樣精通,這天下,隻有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