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古有聊齋誌怪,寫儘狐鬼妖邪,可世間最可怖的從不是夜半荒宅的魅影、雨夜林間的異響,而是藏在衣冠之下的人心。

迷霧籠罩的青溪縣,暮秋總被連綿陰雨裹著。鎮子老城區青磚黛瓦,巷弄蜿蜒曲折,入夜燈火稀疏,薄霧漫過牆頭老樹,枝椏投影在斑駁牆麵,影影綽綽,像暗處蟄伏的鬼魅。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沉,淅淅瀝瀝敲打屋簷,秋風捲過街巷,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夜半子時,一聲淒厲驚叫劃破雨夜死寂,城西柳家老宅,出了人命。

訊息藉著風雨飛速傳開,縣衙捕頭沈硯冒雨帶人匆匆趕至。青石板路被雨水衝得濕滑冰涼,寒意順著褲腳直鑽骨髓。

沈硯二十五歲,心思縝密,觀察入微,辦案鐵麵無私,向來不信鬼神,隻剖人心律法,是縣裡公認的破案能手。

老宅門口早已圍滿街坊,人人撐著油紙傘,麵色惶恐交頭接耳,冇人敢靠近半步。

“沈捕頭,您可來了!”守門家丁渾身發抖,聲音發顫,“裡麵太嚇人了……根本不像活人能做的案子!”

“都往後退,封鎖宅院,不許任何人進出,不許觸碰任何物件。”沈硯沉聲下令,一身勁裝佩著長刀,眼神銳利如鷹,自帶凜然正氣。

踏入宅院,一股刺骨陰冷撲麵而來,絕非秋雨的寒涼,是滲進肌理的陰森。庭院桂花落了滿地,被雨水泡得腐爛發蔫,正堂大門敞開,燭火搖曳,光影晃動,愈發詭異。

死者是青溪綢緞富商柳承業,倒在正堂地麵,雙目圓睜,神情極致驚恐,胸口一道利落致命傷口,鮮血染紅青磚,順著磚縫緩緩蔓延。

最詭異的是現場佈置:死者周身繞著一圈白冥紙,紙人紙旗散落四處,案幾燃著一盞青燈,燈火幽綠忽明忽暗,全無煙火暖意,反倒透著冥府般的森寒。

門窗從內反鎖,毫無撬動痕跡,竟是一間完美密室。

隨行衙役看得頭皮發麻,低聲嘀咕:“門窗反鎖,還擺冥紙青燈……莫不是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青溪本就民風迷信,鄉間曆來流傳聊齋式怪談,這般詭異現場,瞬間讓眾人認定是冤魂索命。

沈硯蹲身細細查驗屍體與周遭痕跡,指尖避開血跡,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麵色凝重。

傷口乾淨利落,手法老道,絕非尋常歹人;現場詭象刻意佈置,明顯是借怪談掩人耳目;門窗看似反鎖,實則留有細微機關痕跡,並非無解密室。

“不是鬼怪作祟,是人為佈局。”沈硯起身,語氣篤定,“凶手刻意營造詭譎假象,借鄉間傳說誤導查案方向。”

可現場毫無可用線索,無腳印、無凶器、無闖入痕跡,凶手像憑空現身、憑空消失。雨勢未歇,風聲嗚咽,青燈依舊幽綠搖曳,空氣裡混著血腥、濕氣,還縈繞著一縷極淡、難以辨彆的冷香。

就在沈硯陷入沉思時,宅院外傳來沉穩輕柔的腳步聲。

來人撐素色油紙傘,月白長衫身姿挺拔,眉眼清雋雅緻,滿身書卷矜貴。秋雨打濕衣袂,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像從古卷聊齋裡走出的世家公子。

蘇清辭,青溪知名世家子弟,學識淵博,通曉奇門雜學,最擅勘察痕跡、推演謎案。縣裡幾樁陳年疑案,沈硯都曾登門請教,二人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也是最默契的探案搭檔。

“沈兄,深夜驚聞命案,我便匆匆趕來。”他聲音溫潤平緩,身處血腥凶宅,依舊從容自持。

“蘇兄來得正好。”沈硯轉頭蹙眉,“此案蹊蹺至極,現場詭譎如誌怪傳聞,線索寥寥,我正一籌莫展。”

蘇清辭收傘遞給小童,緩步走入正堂,目光掠過屍體、冥紙、青燈與門窗縫隙,每一處細節都不曾放過。鼻翼微不可察一動,悄然捕捉到那縷轉瞬即逝的冷香。

“密室偽裝,詭象掩罪,手法老練,心思極深。”蘇清辭輕聲開口,“凶手熟知青溪鄉間怪談,更懂官府查案套路,佈下此局,就是要引眾人往鬼神之說靠攏,斷掉人為追查的思路。”

“我亦是這般判斷。”沈硯沉聲道,“可現場太過完美,毫無破綻,追查無從下手。”

蘇清辭垂眸,指尖輕摩挲袖口,語氣平淡無波:“越是刻意完美的現場,越容易藏下破綻。人為犯下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