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六日後,京城貢院的大門開啟。
宋青梧一襲青衫,頭髮用玉簪高高束起。
她化名“宋青”,以相府遠房侄子的身份,踏入了考場。
考場號舍狹小逼仄,四周隻用木板隔開,冷風順著縫隙直往裡灌。
到了夜裡更是滴水成冰,筆尖沾上的墨汁稍不留神就會凍結。
許多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凍得瑟瑟發抖,連筆都握不穩。
但宋青梧卻恍若未覺。
在江南的那些年,她大部分錢都省下來供沈長亭讀書,冬日連炭火都冇點過。
這點苦,對她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何況舅舅和表姐宋昭寧還給她準備了護膝,以及不少口糧。
這條件可比之前好多了。
三日連考,最後一場是重中之重的策問。
考題發下,赫然是“論農桑水患與均田之法”。
周圍不少考生抓耳撓腮。
這些富貴人家的子弟,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哪裡知道什麼農桑治水?
大抵隻能引經據典,寫些空洞無物的套話。
但宋青梧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提筆蘸墨,洋洋灑灑地在試捲上寫下了《農桑治水策》。
這篇文章,是她在江南十幾年所見所聞的血淚結晶。
她寫豪強兼併土地,致使百姓流離失所。
她寫地方官員在治水上貪墨工程款,導致年年修堤年年決堤……
她用辛辣銳利的筆觸,直接剖析了朝廷稅收的漏洞,並大膽提出了“攤丁入畝”與“官督商辦治水”的強國良策。
字字泣血,句句振聾發聵。
交卷的那一刻,宋青梧看著上麵滿噹噹的字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娘,您看到了嗎?
您冇寫完的策論,女兒替您寫上了。
春闈放榜之日,京城轟動。
“宋青”之名,赫然列在會榜榜首!
緊接著的殿試,年輕的帝王對這個“少年”拋出了一個刁鑽的考題:
“如今西北邊患頻發,國庫空虛,若加征賦稅,必起民怨。”
“宋青,若是你,當如何解此困局?”
宋青梧不卑不亢,上前一步:
“回皇上,加征賦稅乃飲鴆止渴。”
“臣以為,解困之法有三:其一,清查天下隱田,令世家大族與庶民同納糧,充盈國庫;其二,開海禁、通互市,以商稅代農稅;其三,精簡冗官冗兵,將省下的錢糧用於西北軍務。如此,不上借於天,下不奪於民,困局自解!”
宋青刻意壓低了聲線,聽起來與男子一般無二。
不枉表姐宋昭寧悉心教導,滿朝文武,反正是冇一個人聽出她是女子。
新帝聽罷,一拍龍椅的扶手:
“好一個‘下不奪於民’!好一招釜底抽薪!”
皇上禦筆一揮,欽點“宋青”為新科狀元。
宋青梧換上大紅色的吉服,騎著高頭大馬,在禦林軍的護衛下,穿過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街道兩旁人山人海。
無數百姓和待字閨中的少女爭相目睹這位年輕狀元郎的風采。
旁邊的酒樓上,宋昭寧衝著她揮手。
宋青梧微微一笑,衝她打了個招呼。
周圍人爆發出一篇驚呼:
“狀元郎真是俊俏啊!”
“聽說還是相府的遠房公子,當真是前途無量!”
鮮花和香囊如雨點擲在她的馬前。
而在街角一處衚衕裡,一個蓬頭垢麵的乞丐正扒著牆角,眼珠子都快瞪得凸出來了。
那人正是沈長亭。
他看著馬上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宋青梧,嫉妒和不甘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是我的……那狀元之位本來應該是我的!宋青梧你這個賤人!”
沈長亭不甘地用指甲在磚上摳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絕不允許宋青梧踩在他的頭上享儘榮華!
她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隻要揭發她,整個丞相府都要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