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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向南,越走,天越暖,風越柔。

最終停在江南林宅前,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

看見沈清辭,他眼裡蒙上了一層水光。

“阿辭,你回來了?”他怕唐突她,最終隻是紅著眼眶,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身形時,心疼得嘴唇都哆嗦起來,“瘦了,受苦了”

沈清辭鼻尖一酸,啞著嗓子,輕輕喚了一聲:“爹。”

林父連連點頭,忙側身:“回來就好!快進家!外頭有風!”

宅子不算豪奢,卻處處透著雅緻和用心。

林父眼神黯了黯,“京城裡那些事,爹都聽說了”

他看著女兒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更是絞痛:“是爹冇用,當年若早知道那侯府是龍潭虎穴,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他們把你接走!什麼侯門千金哪及得上我的阿辭平安喜樂!”

他說得激動,眼圈又紅了。

沈清辭看著父親懊悔心疼的模樣,想起京城那對血緣上的父母冷漠疏離的臉,心中五味雜陳。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先落下淚來。

“爹”她哽咽道,“不怪您。是女兒自己選的。”

“傻孩子!”林父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語氣堅定起來,“不說那些了!往後就住在家裡,爹養你!爹經營些絲綢茶葉生意,倒也攢下些家底,足夠我兒衣食無憂,快快活活過一輩子!”

沈清辭微微一怔。

小時候,母親總是溫柔地操持家務,父親雖不得誌,卻從未對她們母女極好,常常在燈下教她認字讀書,說些外麵有趣的見聞。

後來父親外出謀生,每次回來,總會給她們帶些小禮物。

母親病逝時,父親千裡奔回,抱著母親的棺木哭得像個孩子

林父見她眼神訝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爹原本想著,等你再大些,就把家業慢慢交給你打理。誰知道你竟是侯府的千金。”他歎了口氣,有些自嘲,“爹這點子銅臭家當,想來在你眼裡,是俗氣了些”

沈清辭輕輕搖頭,淚中帶笑,“一點都不俗氣。女兒現在覺得,不必小心翼翼便是世上最好的東西。”

這是她的真心話。

經曆過侯府的浮華與冰冷,她才明白,平淡真實的日子有多可貴。

林父聞言,眼睛亮了,連連點頭:“你能這麼想,爹就放心了!往後啊,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若是往後遇到合心意的人,爹也絕不攔著,定讓你風風光光再嫁!”

沈清辭心頭暖流湧動,“女兒不想那些了。就這樣陪著爹過日子,很好。”

此後,沈清辭便在林宅安頓下來。

日子如門前流水,平靜舒緩地淌過。

有時跟著父親去鋪子裡看看,學些經營之道;有時獨自泛舟湖上,看煙雨朦朧;有時在書房一待就是半日,那些曾被斥為無用的詩書,如今讀來卻彆有滋味。

青杏適應了江南的生活,小臉圓潤了些,笑容也多了。

林父待她極好,認了她做乾女兒,說要給她尋一門好親事,臊得小丫頭滿臉通紅。

江南的水土格外養人,沈清辭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身上也長了些肉。

她穿著舒適的衣裙,簪著父親買給她的玉簪,看小橋流水,聽吳儂軟語。

偶爾想起京城,想起那五年,恍如隔世。

她想,一輩子這樣,真的很好。

這天她從繡莊回來,一個身影,突兀地擋在了她的麵前。

男子頭髮有些淩亂,下巴冒著青黑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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