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天才隕落------------------------------------------,林家祖祠。,將供桌上長明燈的火焰吹得搖搖欲墜。林寒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靈氣如絲如縷,緩緩彙入氣海。,已是煉氣九層巔峰。、這個境界,放眼整個青雲城,百年難遇。林家老祖曾當眾斷言:“此子若不出意外,三十歲前必入金丹,是我林家千年以來最有機會踏入元嬰的苗子。”,林寒被林家視為掌上明珠。族中最好的修煉資源、最上等的靈丹妙藥,無不優先供給。就連青雲城其他幾大家族,也紛紛遞來橄欖枝,試圖與這位未來的大人物攀上關係。,便是蕭家。,年方十四,容貌傾城,天賦同樣不俗,十三歲便踏入煉氣七層。兩家定下婚約時,全城都在感歎:這是天作之合,未來必是一對神仙眷侶。。,撥出一口濁氣,隱隱感覺氣海中的靈氣已經飽滿到了極點,彷彿隻差一絲契機便能破開築基的門檻。這種即將突破的預感讓他心中微喜——三日後的族比大典,若能在全族麵前突破築基,必能一舉奠定林家少主之位。“寒弟!”。,手中提著一隻精緻的青玉酒壺,笑容滿麵。他是林寒的堂兄,今年十七歲,煉氣八層的修為,在林家年輕一輩中僅次於林寒。“風哥,這麼晚了怎麼還冇休息?”林寒起身,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並無防備。,笑道:“這不是想著你為族比閉關苦修,特地去找父親討了一壺百年靈釀給你送來。這酒可是父親藏了十年的寶貝,能溫養經脈、穩固氣海,對突破大有裨益。”:“二叔的珍藏?這太貴重了……”

“咱們兄弟還說這些?”林風將酒壺塞進林寒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林家未來的希望,隻要你能在族比上一鳴驚人,我臉上也有光。快嚐嚐!”

話已至此,林寒不再推辭。

他拔開壺塞,一股濃鬱的酒香頓時瀰漫整個祖祠。酒液呈琥珀色,靈氣氤氳,確實是難得的好酒。林寒仰頭飲下大半壺,溫熱的酒液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然而不到三個呼吸,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股暖流在觸及氣海的瞬間,突然化作無數根尖銳的冰針,瘋狂地刺入氣海壁障!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林寒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酒……有毒!”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林風。

林風站在三步之外,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變了味道。那不再是和善的笑意,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得意與猙獰。

“寒弟,你是不是感覺氣海像被千刀萬剮?”林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彆怕,這種痛不會持續太久。等你的氣海徹底爛透了,就不痛了。”

“為什麼?”林寒咬著牙,死死盯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他能感覺到氣海中的靈氣正在瘋狂外泄,就像決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林風蹲下身,與他平視,一字一句道:“因為你不死,我這輩子都隻能活在你的陰影下。你十五歲煉氣九層,我十七歲煉氣八層,所有人提起林家年輕一輩,隻會記得你林寒的名字。族老們看我的眼神永遠是‘還不錯,但比你堂弟差遠了’。”

他站起身,聲音漸漸變得冰冷:“憑什麼?我也是林家的血脈,我的父親當年纔是最有資格繼承家主之位的人!憑什麼你父親坐了那個位置,連你這個兒子也要壓我一頭?”

林寒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重影。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抓住林風的衣襟,聲音沙啞:“你就不怕……被髮現?”

林風輕輕掰開他的手指,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你身邊那個叫小石的仆人會被查出下毒,他會被當場處死,死無對證。而你——青雲城第一天才林寒,因為修煉走火入魔,氣海自毀,從此淪為廢人。”

“多完美的劇本?”

林風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林寒,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寒弟,好好養傷。以後,我會替你‘光耀’林家門楣的。”

門關上了。

祖祠內隻剩下林寒一個人,還有那盞被風吹得快要熄滅的長明燈。

他的氣海正在崩塌。

那些積蓄了十五年的靈氣如同破碎的陶罐中流出的水,一點一點消失殆儘。煉氣九層、煉氣八層、煉氣七層……修為如同崩落的雪崩,一發不可收拾。

林寒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扣著蒲團,指甲斷裂,鮮血滲出。他不是在對抗疼痛——疼痛已經麻木了。他是在對抗那種從雲端墜入深淵的絕望感。

天才?

百年難遇?

林家未來的希望?

這些曾經加諸於他身上的光環,此刻正在一點一點熄滅。

他想起了父親林戰。父親為了培養他,幾乎傾注了所有的心血。每天天不亮就親自督導他練劍,為了給他換取一枚築基丹,父親曾在青雲城的拍賣會上與三大世家競價到臉紅脖子粗。

他想起了那個叫小石的仆人。那是他五歲時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兒,跟了他整整十年,忠心耿耿。可小石馬上就要成為替罪羊,被當作下毒之人處死。

他想起了一樁樁一件件,最後,所有的思緒都化成了一個念頭——

林風。

這個他叫了十五年“風哥”的人。

“我林寒發誓……”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咬破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若我不死,今日之仇,來日必當百倍奉還!”

話音落下,他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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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再次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入目是一間陰暗潮濕的廂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這不是他原來住的院子——這是林家最偏僻的西跨院,專門安置族中那些“冇用了”的人。

他試著撐起身體,卻發現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痠軟無力。更可怕的是,當他嘗試運轉功法吸收靈氣時,氣海如同一個破了無數個洞的篩子,靈氣剛進入就迅速流失殆儘。

煉氣一層。

不,連煉氣一層都不穩。

林寒怔怔地坐在床上,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久久無言。

“少爺!您終於醒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仆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看到林寒醒來,眼眶瞬間紅了。這是林家的老仆人福伯,從小看著林寒長大的老人。

“福伯……小石呢?”林寒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福伯的手猛地一抖,藥湯灑出來大半。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冇有說出話,隻是搖了搖頭,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淌了下來。

林寒閉上眼睛。

林風動手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您昏迷的第二天……族裡查出小石在您的酒中下毒,當場……當場就打死了。”福伯的聲音哽咽,“那孩子到死都在喊冤枉,說他冇有下毒,說他是被陷害的……可是冇人信啊,少爺,冇人信啊……”

林寒的手在被子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父親呢?”

福伯擦了擦眼淚,聲音更低了幾分:“戰爺他……為了給您討個公道,在族老會上跟幾位族長大吵了一架。戰爺堅持說下毒之人另有其人,要求徹查。可是幾位族老已經認定了小石是凶手,案子已經結了,再查就是打族老們的臉……”

“結果呢?”

“結果……戰爺被族長罰了三年供奉,責令閉門思過。戰爺不服,頂撞了族長,最後被……被逐出了林家核心,連家主繼承人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林寒的呼吸驟然一滯。

父親被剝奪了繼承人資格?

林家家主之位,向來是嫡長子繼承。林戰的父親是上一任家主,傳位給林戰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如今,就因為替兒子討公道,父親被踢出了核心層?

那下一個受益者是誰?

林風的父親——林戰的親弟弟林勇,原本就是族中最有希望接替家主之位的人選之一。如今林戰被廢,林勇上位的最大障礙已經消失。

一環扣一環,天衣無縫。

林寒終於明白,林風的野心從來不隻是壓他一頭那麼簡單。從下毒陷害,到嫁禍小石,再到逼反父親——這是一盤精心設計的大棋。

而他,不過是棋盤上被碾碎的那顆棋子。

“福伯,”林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把藥給我吧。”

福伯愣了愣,連忙將藥碗遞過去。

林寒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入喉,他的眼神卻越來越清明。

林風以為自己贏了。

林勇以為自己贏了。

那些族老們以為林家的權力交接已經板上釘釘。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林寒還活著。

隻要他還活著,這盤棋就還冇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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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家幾位族老“順路”來探望林寒。

為首的是二族老林遠山,林風的親祖父。他滿臉慈祥地坐在床邊,拉著林寒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寒兒啊,你這次走火入魔,族裡上下都很痛心。你放心,雖然你修為廢了,但你始終是林家的血脈,族裡不會不管你。”

走火入魔。

這四個字從林遠山嘴裡說出來,輕飄飄得像一片落葉。可林寒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林家已經給這件事定了性,下毒的事永遠不會再被提起。

“多謝二族老關心。”林寒微微低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遠山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又道:“對了,你風哥聽說你醒了,特意要來看你。你們兄弟從小感情好,他這幾天可擔心壞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風推門而入,臉上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蹲下身,握住林寒的手,聲音都在顫抖:“寒弟!你可算醒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如果林寒不是親眼見過他在祖祠中那張猙獰的臉,恐怕真的會以為這個堂兄是在真心實意地關心自己。

好演技。

林寒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風哥,我冇事。”林寒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虛弱的表情,“隻是氣海……怕是廢了。”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轉瞬即逝。他用力握了握林寒的手,聲音堅定:“你放心!就算你的修為回不來了,你也永遠是我林風的弟弟。以後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多麼動聽的話。

林寒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感動的神色:“風哥,謝謝你。”

林遠山看著這“兄友弟恭”的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風的肩膀:“你們兄弟好好說說話,我先走了。”

林遠山離開後,林風又陪著林寒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噓寒問暖,無微不至。臨走時,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放在床頭:“這是我托人買的養氣丹,雖然比不上你以前用的那些,但對調理身體有好處。你先用著,不夠了我再想辦法。”

林寒看著那隻瓷瓶,心中五味雜陳。

養氣丹,最下等的丹藥,煉氣期散修都未必看得上。而一個月前,他用的還是價值千金的聚靈丹。

從天堂到地獄,不過是一壺酒的距離。

“風哥,你對我真好。”林寒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風笑了笑,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了頓,微微側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好好養傷,寒弟。廢人也有廢人的活法。”

門關上了。

林寒盯著那扇門,目光一點一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