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塵是被窗縫裡擠進來的晨光晃醒的。

他一睜眼就看見自家那麪糊了舊報紙的泥牆,上麵趴著一隻灰撲撲的壁虎,尾巴斷了一截,正在追一隻飛蛾。屋頂的椽子被煙火熏了十幾年,黑得發亮,蛛網在角落裡結了又破、破了又結,一隻新結的網正兜著半片枯葉晃晃悠悠。

他躺在一張窄木床上,身下的草墊子硌著脊背,翻身時能聽見乾草窸窸窣窣的聲響。這間屋子他住了十六年,從前覺得又窄又暗,四處漏風,冬天燒一盆炭火也暖不過來。但此刻他睜開眼,鼻腔裡湧進來的全是熟悉的氣味——灶膛的柴火味、窗台藥罐裡殘餘的苦味、牆角木箱裡樟腦和舊衣裳混在一起的陳味兒。這些味道爭先恐後地擠進他的感官,像無數隻手同時扯著他的袖口。

他在識海裡默唸了一遍楚辭留下的記憶碎片,確認自己還是林塵,十六歲,西陲邊荒青石鎮林家嫡係旁支的廢體少年。昨夜墜崖、融合、鍛魂、攀崖、回家、熬藥、扶母親躺下——這些事都真真切切地發生了,左膝此刻還泛著隱隱的酸脹,提醒他那段百餘丈的懸崖攀爬並非一場夢。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林氏端著一隻粗陶碗走進來,碗裡盛著稠稠的小米粥,麵上擱了兩片醃蘿蔔,切得薄而均勻。她看見林塵醒著,明顯鬆了口氣,眼角那幾道深紋微微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