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篇四上
唐青絲不記得發生什麼事情,她隻知道,她要去找遲遲未歸的封無涯,但是當她恢復意識,睜開眼睛之後,她就在一個小木屋裡。
吸引唐青絲注意的是一旁閃動的火光,循著視線看去,有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她,坐在火爐前麵。
纔想開口,那個男人卻搶先開口了:「醒了麼?」
唐青絲並冇有打算理會溫子斂,撐起身體,看著他的背影,反問了一句:「這裡是哪裡?」
溫子斂拿下嘴邊的菸鬥,放在一旁,然後轉頭看著唐青絲,顯然也不想回答唐青絲的問題。
「那裡太危險,你不該待在那裡。」溫子斂揹著火焰,在幽暗的屋子裡,他的瞳孔在爐火光芒的反射下,發著淡淡的光芒。
這樣的眼神,讓唐青絲感到害怕,她是第一次害怕這個男人,因為這個男人此時,就像一頭伏在一旁,隨時有可能撲上來撕咬她的猛獸。
唐青絲並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覺得,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可以待著,必須跑。
見唐青絲久久不回話,溫子斂似乎也冇有精力說太多話,唐青絲下定決心,伺機逃走的心思,他也冇有看出來。
「溫子斂,封無涯在哪?」唐青絲看著溫子斂的背影,雖然決心逃走,但是她依舊不放心封無涯。
聽見封無涯這個名字,溫子斂心裡就一陣煩悶,嗤笑一聲,然後道:「封無涯?他不是自負天下第一麼?能有什麼事。」
唐青絲看著溫子斂,本還想說些什麼,可是溫子斂卻站了起來,往唐青絲那裡走去。
「你乾什麼?」唐青絲警覺的退後,但是她退一步,他就進一步,直到把唐青絲逼上牆邊,兩人緩慢的追逐才停了下來。
溫子斂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唐青絲的逃避,用「我根本冇想乾嘛」的態度,然後在唐青絲麵前坐了下來。
唐青絲疑惑的看著溫子斂,溫子斂也看著唐青絲,然後輕笑出聲。
「青絲,你愛封無涯,對麼?」溫子斂笑著向唐青絲詢問。
唐青絲不明白為什麼溫子斂要這麼問她,但是她覺得,也許這是讓溫子斂認清事實的好機會,所以就對著溫子斂坦言:「是的,冇錯。」
聽見這句話之後,溫子斂的笑意更深了。不知道是唐青絲的錯覺,還是木屋裡燈光的關係,唐青絲竟覺得溫子斂的笑容帶著嘲弄的意味。
「青絲,可是你可知,封無涯可是殺掉你兩個哥哥的人。」溫子斂伸出手,想觸碰唐青絲的臉龐。
但是他停下了,因為唐青絲正狠狠瞪著他,但是他還是捕捉到了,唐青絲眼裡那抹慌亂,有懷疑、也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不信。
「我不信。」唐青絲鏗鏘有力的聲音與她堅定的聲音,在溫子斂心上狠狠一錘,有點疼。
但是溫子斂也不想再說什麼,站起身來,卻不是走回爐火旁,反而是更加接近唐青絲,唐青絲意識到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心裡決定隨機應變,然後她就要逃出去。
逃出去之後,她要去找封無涯,她要他親口告訴她,溫子斂所說的話,都是假的。
對於唐青絲這些小心思,溫子斂似乎也無力去看穿,隻是淡淡的從袖間抽出了一條手帕。
那條手帕暴露在空氣中時,有一股淡淡的,不容易察覺的香氣,但是唐清還是發現了。
「我隻是覺得,夜色已深,你該睡了。」說罷,溫子斂伸手,用那條手帕摀住唐青絲的口鼻。
唐青絲劇烈的掙紮起來,可是掙紮到最後,唐青絲的力氣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一直到完全靜了下來,溫子斂才移開了手帕。
溫子斂拖著疲憊的身體,抱著唐青絲回到暖爐旁,他則是坐到一旁的木頭堆上,閉目養神。
溫子斂是很難眠的人,他睡前會想很多事情,像是這個月碧落小鎮的盈虧、某筆生意是不是可以做、他最痛恨的師弟如今是怎麼逍遙快活的……不過大多時候,他都在想著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女孩。
但是今夜,溫子斂卻很快就睡著了,月亮還冇升上正空,他的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也許是因為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就在他身邊。
月過了正空後不久,火爐旁邊出現了細小的、不易發覺的動靜。
唐青絲醒了。
不對,事實上,她根本就冇有被迷昏。
她看著溫子斂熟睡的臉龐,難得的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唐青絲是唐門的孩子,唐門有的暗器至少有上百種,抹在暗器上的毒藥與迷藥更是多到數不清,唐青絲隻要聞到味道,她就能辨識的出來。
唐門為怕有人反咬一口,所以就會教弟子們龜息之術,可以短暫隱的讓自身拒絕任何空氣進入到身體,以免吸入迷藥。
這種龜息之術,唐青絲五歲的時候就學會了,這比唐門的入門劍法還要基本。
唐青絲輕手輕腳往門邊移動,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溫子斂,隻是溫子斂似乎也冇有發覺,依然睡得很沉。
從爐火到門邊,約莫十步之距,可是唐青絲整整走了一刻鐘纔到門邊。
到了門邊之後,唐青絲依然不敢放鬆警戒,她迅速的閃出門外,可出了門之後,不安感就瘋狂上升,她拖著還虛弱的身體,在林子裡狂奔了起來,連去確認身後有冇有人追都不敢。
然而事實上,在唐青絲醒來的同時,溫子斂也習醒了。
唐青絲打算離開的心思,溫子斂不用想就已經知道了,他是故意讓她走的。
當溫子斂聽見那細微到難以讓人察覺的關門聲響起時,他的眼睛就睜開了,他扭頭看向門,那扇門緊緊的關注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溫子斂一笑,也起身,但是是朝著唐青絲離開方向的反方向,他要回碧落小鎮,也許,有一個同伴的後事,等著他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