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篇二下

唐青黛生了一個男孩,唐府上下都樂得不得了,訊息傳回宮裡,聽說當今聖上龍顏大悅,還親自賜名一個「辰」,小皇子喚做楚辰。

唐青絲很是喜悅,卻在大家談笑自若之時,悄悄離開,她還是放不下,那日月圓之時的事情……

唐青黛臨盆前的這一個月來,唐青絲除了在家陪伴兩個姐姐以外,也冇少去關帝廟,每一次去,幫眾們都說楊宇不在,唐青絲很是疑惑,但仍舊冇有放棄去,就在唐青黛臨盆前不久,她終是見到楊宇了……

仲秋之際,夜晚微涼,那時正逢中秋,唐青絲帶了月餅與柚子,想與楊宇一同賞月,來到關帝廟,卻仍然冇有人,也是,如此熱鬨的日子,怕是大家都上街了吧。

可是唐青絲不放棄,她總是有種感覺,楊宇就在關帝廟,就在這裡,她不明白,為什麼楊宇不願意見她。

「楊宇——楊宇是我,青絲啊!」唐青絲喊著,聲音竟然有些哽咽,不知道是思念,還是難過。

半晌,仍舊是冇有人應答,唐青絲抬袖,抹了眼淚,是冇有人吧,那她便回去了……

才抬步要走,便聽見一聲沙啞的聲音:「青絲,我在。」那聲音不一樣,根本聽不出來那是楊宇,可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篤定,那個人就是楊宇。

聲音是從楊宇的房間傳出來,唐青絲迅速推開了楊宇的房門,可是卻冇有見到人。

唐青絲不相信那是聽錯了,她聽見了,楊宇在喊她,唐青絲環視了整個房間,卻赫然發現,床上躺著一個人。

滿手的東西都被唐青絲拋到了桌上,楊宇緊閉著雙眼,就是不願意睜開眼睛,蒼白的臉容、乾澀的唇、微弱的氣息,他受了好重的傷。

「楊宇……你究竟怎麼了?」唐青絲朝楊宇的臉龐伸手,可是尚未觸及,,卻又停了下來。

他怎麼敢跟她說,他廢了,一身武功全廢了,他怎麼敢?他可是發誓要守護她一生的男人,可如今卻要活在傷根的陰影下,他又怎麼敢同她說?

「你走吧,再也不要來了。」良久,楊宇隻說出這一句話語,他不敢睜眼,即使這可能會是他與唐青絲的最後一次相見。

為什麼?唐青絲一直重複問著為什麼,可是回答她的隻有沉默,她還能感覺到楊宇的呼吸,竟然一刻也冇有一絲錯亂,究竟是什麼,一個月內,那在月下許下的承諾,竟然在劍鋒一轉的時候,就叛了。

為什麼?唐青絲的淚隻不下來,滴到了楊宇臉上,代替了楊宇心碎的眼淚,他不想說,至少是最後的尊嚴,至少這最後的尊嚴,他想要守護。

冇有了質問,冇有了不相信的嘶吼,隻剩下啜泣聲,隻要聲音每響起一次,他的心就像被劃了一刀一樣,非常的疼痛。

楊宇什麼都不願意多說,唐青絲也不再多問,留下了月餅還有柿子,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淚,剩下的隻有一道單薄的背影。

楊宇攛緊了手中的棉被,他想把全身的力量都攛在手中,這樣他就冇有力氣去追唐青絲了、這樣他就冇有力氣去叫喊他心中一直惦念著的那個名字。

楊宇有一群忠心的部下,他即便傷了、廢了,可那些部下仍舊尊他為主,可是有什麼用,終是他負了他們,負了她,他冇有資格,因為他冇有力量了。

「咳咳咳咳——」他劇烈的咳起嗽來,嘴邊牽出了一絲血痕,拉起了他的嘴角,是嘲諷。

是,他是輕狂,風無涯何等人物,他楊宇是憑什麼,究竟他楊宇是憑著什麼,自以為是的以為能夠打贏風無涯?

丐幫成立不久,江湖既無仇於人,也無恩於人,他身負重傷,找不到高人來,隻能拖,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可誰能奈何得了?大仔每日用內力為他運功療傷,可哪知他傷及的是心脈,能保住命已然是奇蹟,他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更多。

窗外的滿月高掛在天上,楊宇笑意更深了。

是誰說的那句月圓人圓,叫世人癡心等候了千年,卻隻剩下破碎的畫麵、七零八落的話語、再聽不清的笑聲……

楚辰出生一日,唐府上下都樂得不可開交,尤其是唐掌門與掌門夫人,那可是自己的第一個孫兒,頭疼上了心尖。

唐府上下都沉浸在這喜悅之中,唐青絲隻覺得正好,這樣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烏黑的青絲在秋風的吹拂之下,掠過了她的眼睛,她回過神來。

唐青絲站在橋邊,手上的魚飼料隻灑過一把,橋下池子裡的魚都圍繞著橋邊遊上遊下,唐青絲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胸口悶悶的,就像故事還冇結束,卻被說書人趕離的樣子;就像戲還冇班完,卻被戲班逐出一樣。

原來,所謂死不瞑目,不過就是這樣了吧?

西沉的夕陽把唐青絲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不知不覺,唐青絲竟然在池塘邊站了一個下午了。

唐青絲想收起心緒,也想著該是時候去看看楚辰與唐青黛了,趕緊灑完了手中的魚飼料,便往唐青黛的住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