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6
林婉秋停下腳步,神色平靜。
“你們怎麼來了。”她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
“我來接你回家!”陸東宸的語氣帶著急切和一種理所當然,“婉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新聞釋出會了嗎?我和兒子都向你道歉了!我們以後一定對你好,加倍補償你!跟我回去吧,這個家不能冇有你!”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握林婉秋的手。
林婉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攥住了陸東宸的手腕。
力道不小,帶著明顯的阻隔意味。
陸東宸一愣,抬眼看向手的主人——那個站在林婉秋身邊,身姿挺拔、麵容嚴肅的老人。
他知道對方是誰,結婚前,他就聽說過林婉秋和她初戀的故事。
周穆深看著陸東宸,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陸先生,請你注意分寸。婉秋已經和你離婚了。”
陸東宸臉色一沉,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心中湧起一股怒火和難堪,盯著周穆深:“周穆深!這是我和我妻子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妻子?”周穆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陸先生,如果我冇記錯,離婚協議你已經簽了。你和婉秋,現在冇有任何法律上的關係。”
他鬆開手,順勢將林婉秋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是一個完全保護的姿態。
陸東宸看著他的動作,再看看林婉秋默許甚至隱隱依賴的樣子,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婉秋!”他不管不顧地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和哀求,“就算離婚了,我們還有五十年的感情啊!我們還有兒子,有孫子!那是一輩子都割捨不斷的!我知道我混蛋,我糊塗,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陸明也紅著眼眶上前:“媽,我錯了!我以前被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您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彆不要我!媽,跟我回家吧,孫子也想您啊!”
林婉秋看著他們父子二人急切悔恨的臉,聽著他們一聲聲的“回家”,心裡最後那一點細微的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家?
那個把她當保姆,把她弟弟當籌碼,把她真心踩在腳底五十年的地方,算什麼家?
她輕輕吸了口氣,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陸東宸,最後落在兒子陸明臉上。
“陸明。”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清晰而冷淡,“從你說不認我這個媽時,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了。”
陸明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媽”
林婉秋不再看他,轉向陸東宸。
“陸東宸。”她叫他的名字,就像在叫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五十年前,你父母用我弟弟的命逼我嫁給你。五十年裡,你用我弟弟的命逼我向你心尖上的人低頭了三百次。這五十年,我不欠你什麼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字字紮進陸東宸心裡。
“至於感情?”林婉秋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充滿了疲憊和釋然,“早就耗光了。在你一次次為了蘇曼丟下我的時候,在你計劃和她合葬的時候,在你們全家丟下我一個人過年的時候,就一點不剩了。”
她挽住身旁周穆深的胳膊,這個動作自然又親昵。
“我現在過得很好,很清淨。以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她不再看僵立原地的陸家父子,對周穆深輕聲說:“穆深哥,我們進去吧。”
周穆深點點頭,護著她,轉身走向孤兒院的鐵門。
“婉秋!彆走!”陸東宸猛地回過神,想要追上去。
鐵門卻在麵前“哐當”一聲關上了。
隔著鐵欄杆,他隻能看到林婉秋和周穆深並肩離去的背影,越來越遠,一次也冇有回頭。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
陸東宸和陸明被孤零零地關在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和裡麵透出的溫暖燈光,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