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森然的傷口湧出，如一抹畫卷在地麵鋪開。

黑色鎖鏈在空中一節一節斷開，無助而淒涼地落下。

年輕的藍髮少年如一朵枯萎的藍玫瑰，無可奈何地倒入血泊之中。

他強撐身子仰起頭，發現不遠處有一麵詭異的鏡門。

透明的空氣被憑空割出一道黑色的口子，那扇鏡門就這麼無聲而醒目地從裡麵緩緩鑽出。

望著麵前矗立的巨大鏡門，長瀨一眉頭微皺。

鏡門理應照出他完整的虛像，然而平整光滑的鏡麵上隻有他的一顆腦袋。

他過於關注前方，渾然不知周圍的狀況。

一共十二道鏡門以他為圓心依次展開，倒映出他身體的各個部分。

另一頭，血色長劍發出淩厲的破風聲。

劍刃與鏡框相撞，碰撞聲響起的瞬間虛無幻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飛，直至撞上另一扇鏡門才停下。

她從地麵爬起，摸了把右肩上不知為何出現的傷口。

沾血的手往袖子上擦了兩下，虛無幻高聲呼喚，以確認搭檔目前所在的位置。

“長瀨一——”

冇有人迴應她。

也許是死了……正當她平和地接受這一現實時，黑色鎖鏈騰空而起。

扭曲而無力的鎖鏈似乎想向她傳達某種訊息。

可惜，在虛無幻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已被手臂上猛烈的劇痛轉移注意。

待她再一次望向遠處的上空，那裡什麼也冇有，隻剩白茫茫的光景。

哢嚓——

像是鏡門發出的聲音。

虛無幻尋著聲音的源頭望去，發現正前方那扇剛與自己有過接觸的鏡門顯現出一條條裂縫。

望著鏡麵，她神色困惑，詫異於鏡麵上為何會倒映出自己的手臂。

腦內，黑色鎖鏈展開的圖像一閃而過。

那極其想要拉起的曲線無疑是代表一麵鏡子，或者是鏡框。

可虛無幻還冇想通，中央兩條鎖鍊形成的一個大大的十字是什麼意思。

長瀨一對上帝的祈禱嗎？

忽的，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虛無幻猛然明白，那是一個過於端正的“×”，即代表錯誤的符號。

那這意味著什麼？

“不要碰鏡子？”腦子亂的嗡嗡作響，虛無幻冇有十足把握。

不過懷疑的種子已然埋下，她不再打算去攻擊任何一道鏡門。

想起傷勢相較於自己嚴重許多的長瀨一，虛無幻決定不再坐以待斃。

大概在一分鐘前，她與長瀨一一同進入[ESE]公會。

在一切機器正常啟動後，各自進入模擬艙，來到這個以腦波為主要媒介虛擬空間，參與第三環節之對戰模擬的考覈。

不得不承認，他們和對手之間存在雲泥之差。

對手是悠然自得的雲，他們是踩在腳下的泥。

而更可笑的是這場所謂的二對二比賽裡，他們的對手僅僅隻有一個人——傳說中的異能天才“行厭路”。

坐落在虛無幻周圍的十二道鏡門之間都留有較為寬敞的間隔。

其中兩扇鏡門空隙前，是虛無幻緊握血劍，腳步忐忑的身影。

本以為會有什麼意外從天而降，冇想到竟無事發生，眨眼間已安然穿過鏡門間的空隙。

“居然這麼輕鬆。”她一邊慶幸，一邊加快步伐，火急火燎地衝向另外一邊。

穿過另一處鏡門間的空隙，虛無幻為眼前一幕，倏然瞪大雙眼。

血色蓋過白色的地麵上，有一具無頭屍體，從衣服來看，毫無疑問就是長瀨一。

黑色瞳眸晃動得厲害，目光順著地上裂開的寶石碎片逐漸往上看。

前方是一扇碎開的粉寶石鏡門，鏡麵裡冇有任何圖像。

像是察覺到什麼人的視線，虛無幻緩緩仰起頭，隻見那扇鏡門的鏡框上有一個迷你的仿生娃娃。

男娃娃穿著白金色的製服，抬起手，揮舞道：“早安，姐姐~”

本能比恐懼先一步支配身體，虛無幻舉起手迴應道：“呃，早上……”

話音未落，有什麼東西落下來，占據她全部的視野。

“啊——”

最終，這處寂靜的地方，隻剩下虛無幻慘烈的尖叫聲。

……

[ESE]公會，E1棟大廈。

位於一層樓的模擬對戰考覈房間內，距離虛無幻、長瀨一登錄不到三分鐘，係統就發出有關戰局的提示。

螢幕上“YOULOSE”字眼的以耀眼的紅色光芒不斷閃爍。

這意味著，他們的第一場對決已經結束。

室內的兩人先後退出模擬艙。

虛無幻跪倒在地，哭笑不停，她說：“哈哈哈…原來…糖果是…苦澀的味道啊。”

另一邊，長瀨一也不太正常。

他們弱小悲愴的身影倒映在房間的玻璃牆上。

玻璃牆的另一側，監督員之一的莫小小撥通心理室的預約電話，再一次為他們二人定下輔導時間。

這間監控室內，除了坐在控製器前的莫小小和冥律外，還有一個林語晨。

他單獨坐在特意搬來的小桌子前，桌麵上擺著一盒剛打開的泡麪。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他十分惋惜地感歎道：“這也太快了吧？”

正好通完電話，莫小小放下手機道：“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們等結束後再去吃早飯，也是完全OK的。”

“這我怎麼想得到啊，我那麼信任他們。”好歹是擊殺過惡魔的組合，冇能想到被異能天才當升級路上的小怪給刷掉了。

莫小小翹著鼻子說：“看到對麵‘行厭路’這三個字時，我就預料到了一切。”

林語晨卑躬屈膝道：“陛下果真英明神武啊。”

莫小小哈哈一笑，揚手道：“平身吧，我的好愛卿。”

語罷，她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說起來，以後我們都要叫他行厭路了是嗎？好端端的，律愛陌這個名字怎麼就不能用了呢？愛世界上的每一個陌生人，多好的寓意啊。”

林語晨拉長尾音道：“不曾想小小姐還冇有想明白這件事啊。”

兩人立場調換，這回輪到莫小小畢恭畢敬道：“學生不才，還望先生指教一二。”

林語晨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

莫小小跟著他的目光往玻璃牆那看去，第一眼注意到的恰好是跪在地麵捂著肚子的虛無幻。

她頓時瞭然，感慨道：“人生處處是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