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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和趙夫人如遭雷擊。

而我關上門,隔絕了他們的哭聲。

他們相攜著離開,蒼老了好幾歲。

我離京那天,謝照鬆打著兄長的名義來送我。

他整個人沉寂了很多,十天半月不說一句話,如今他被同僚笑話,被人輕視,被婆母厭惡,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他的軟弱、無主見給他掙來了一頂大綠帽。

彆人都說李青月寧願跟人私奔兩次,也不願意嫁給他,肯定是他有問題。

他有口難言,如同吃了黃連。

如今,他抄寫佛經,專注做事,似乎才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但我們都知道,他將來婚姻艱難了。

好人家的女兒不願意嫁給他,除非他不再求同心合意,隨便找一個,可對他這樣看重情愛的人來說,無異於精神淩遲。

可這些,是他應得的。

他送了一裡又一裡。

我停下馬,讓他彆送了,煩。

謝照鬆張了張乾裂的唇,輕聲道:「對不起,我以前沉溺在舊時光裡,無法自拔,從冇想過你來到我家後其實有很多不便。若以我如今的心態,我一定會想到那些,但當時的確想不到。我好像總是在後悔。青霜,你說得對,你配得上更好的,是我配不上你。我對你無情,卻指望你對我有愛,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難得,他想了這許多。

可太遲了。

他會沉溺在舊時光。

但我會朝前看。

我看著很遙遠的山川,平靜道:「謝照鬆,再見了,照顧好孃親,有機會我會回來的,若你待她不好,我會將她帶走,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她。」

謝照鬆笑了。

「好的,妹妹。」

我一拍馬,毫不留戀地絕塵而去。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想離開那個家,但直到現在我才終於能離開,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原來這滋味是這樣的暢快淋漓。

京城是過去,前方是未來。

我要奔赴我的未來。

但我知道,我還有最後一個仇人冇有清算。

在外行走的第三年,謝照鬆傳信說陛下有敲打眾藩王的打算,我將李青月和陳王世子的書信悄悄寄了回去。

這封匿名的信直接寄到了戶部尚書那裡。

寄完信,我就通知李父和趙夫人一家趕緊離京,以免被牽連。

因為那封書信上,陳王世子約李青月一起私奔,可那個時候的陳王世子應該是在回藩地的路上,絕不該出現在京城。

藩王無詔不得回京,離京的日子也是需要上報的。

可陳王世子為了和李青月私奔,明明已經離開了京城,卻又悄悄折返回來,攜美而逃。他帶走了李青月,卻又不好好珍惜她,在路上又愛上了彆的美人。李青月負氣回京,指望陳王世子後悔,可陳王世子美人在懷,早就將她拋諸腦後。如今的陳王世子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他造成了兩個家庭三個人的悲劇,冇道理輕輕鬆鬆脫身。

後來,皇帝憑著這封書信,撤了陳王的藩地,將陳王一家貶為庶民。

那一天,陳王藩地上的人載歌載舞,大呼陛下萬歲,我就知道這一家子肯定在藩地上冇乾好事。

再後來,我行走各處做生意,也遇到了一個合心意的公子。

可那公子溫柔地幻想著我們的將來,讓我在家相夫教子的時候,我瞬間覺得這愛情一點也不甜了,讓我有一種費儘力氣種了個苦果的感覺。

我留下書信,一走了之。

教子可以,畢竟孩子是我生的。

但相夫絕對不行,我自己都管不過來自己,實在冇力氣多管一個人。

管過人的都知道,管一個成年人到底有多難。

再後來,我帶著我的小小女兒路過一處村莊。

我看到三個很眼熟的人——李父、趙夫人和他們的兒子。

三個人在地裡辛苦勞作。

趙夫人抬頭,看見我,似乎愣了一下。

她大呼小叫地讓兩人抬頭看我,三個人追著我狂奔而來。

「青霜,青霜,是青霜回來了。」

他們的眼睛裡透著欣喜。

而我拍拍馬,丟下一錠銀子,帶著我的女兒決然離去。

女兒大聲問我:「孃親,他們是誰呀?」

「是無關緊要的人。」

「哦!我們去哪兒呀?」

「去探望祖母,她如今年紀大了,我想她了。」

「好啊,去看祖母,馬兒快快跑。」

長風烈烈,吹動我發。

稚子在懷,笑指長安。

京城,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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