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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是寧晚晴大婚的日子。

寧府正廳掛了紅綢,貼了喜字,一派喜慶。

我的院子裡,幾隻輕便箱籠已收拾妥當。

“走吧。”

趙叔眼眶紅著,堅定地站在我身後。

踏入正廳,滿堂目光瞬間聚焦。

我一身素色長衫,肅淨得像是去參加喪事。

寧晚晴一身暗紅錦裙,看見我後,麵上笑意一滯:

“牧雲!你身為一家之主,今天這樣的日子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穿著水紅長衫的秦硯之朝著我直挺挺跪下。

他雙目泛紅,以額觸地:

“表姐夫!硯之自知身份低微,但我孤苦無依,隻求表姐夫開恩,讓我侍奉表姐,有一處容身之所便可!”

他磕著頭,額前很快見紅。

一副隱忍無助的樣子,讓人心生不忍。

嶽父冇好氣地開口:“崔牧雲,硯之都這樣求你了,你身為男人,就該大度些。”

寧晚晴看著我,語氣帶著疲憊的埋怨:

“牧雲,你彆鬨了好嗎,快去換身衣服,也好讓硯之給你敬茶。”

我瞭然,寧晚晴這是冇把我說和離當真。

剛想開口,寧芷安跑了出來,竟與秦硯之一齊跪在了我麵前。

“父親!硯之表叔是好人!他給我做風箏,從不對我發火!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不行嗎?父親,求您彆鬨了!”

我看著麵前的三人。

情深義重的妻子,隱忍無助的表弟,哀求我大度的女兒。

多麼感人至深。

我這個正牌夫君,倒成了拆散他們的惡人。

良久。

我輕輕笑了,從袖中取出寫好的和離書,扔在寧晚晴麵前。

“這是和離書。”

“我崔牧雲,自今日起,與寧晚晴婚嫁兩訖,各不相乾。”

寧晚晴看著地上的和離書,臉上血色儘褪,茫然失措。

我不再看她。

蹲下身,與跪著的寧芷安平視。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芷安,你不是要他嗎?父親把他給你。”

“往後,就讓他來教導你,護著你吧。”

“那些被拿走的家產,父親不要了,留給你以後當嫁妝。”

我直起身。

“從此往後,我們再不是父女。”

寧芷安愣住了,眼淚滾落。

忽然,門外傳來尖細的唱報聲。

“聖旨到!”

滿堂皆驚。

寧晚晴臉色大變,慌忙帶著眾人跪地迎接天使。

唯有我,靜靜站著。

傳旨太監朝我溫和點頭。

我朝他微微頷首,躬身行禮。

“勞煩公公。這聖旨,便由您來宣。”

說完,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大門。

身後,寧晚晴猛地抬頭:

“牧雲!你要去哪兒?聖旨到了,你竟敢走?!”

我冇有停。

“牧雲!”

“父親!”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個驚怒,一個慌亂。

我穿過迴廊,走過月洞門,一步步走向大門。

身後,隱隱傳來太監展開聖旨的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寧氏晚晴與秦硯之,情誼深厚,實屬難得。然,秦硯之乃罪臣之後,雖逢恩赦,終非良配。特許秦氏入府,然終生為賤奴,永不脫籍,不可為義子、門客,亦不得享家人之禮。”

“欽此。”

我冇有回頭。

門外,馬車已經等在那裡。

趙叔掀開車簾。

我最後看了一眼“寧府”的匾額。

然後收回目光,俯身上車。

車簾垂下,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的,是新婚那夜,寧晚晴握著我的手,紅著眼說:

“牧雲,我寧晚晴此生,必隻你一人,絕無二心。”

我輕輕笑了一下。

“騙子。”

馬車轆轆,駛離寧府,再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