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個月後,我進了自家公司,在我熟悉後,爸爸也逐漸放權。

一切都步入了新的軌道。

直到一個雨夜。

我加班到家,忽然看見門口倚著一個人。

是沈疏。

他渾身濕透,鬍渣很長,整個人搖搖欲墜,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

沈疏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眶驟然發紅。

“程程......”

他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濕潤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不知是雨還是淚。

他試圖朝我走近,我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沈疏,你喝多了,有事明天再說,現在麻煩你離開。”

他猛地搖頭,聲音徒然拔高,帶著醉意和執拗。

“不!我不走!我冇喝多!”

他忽然衝過來把我抱進懷裡,壓抑的嗚咽聲在我脖頸處響起。

“程程,我錯了......你彆趕我走......”

我用力把他推開,眉頭緊皺。

不等我開口,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我。

“我把離婚證撕碎了,我們冇離婚對不對?跟我回家好不好,跟我回家......”

我聲音冷硬,打斷他。

“沈疏,離婚撕了也冇用,我們早就沒關係了。”

沈疏怔愣片刻,巨大的絕望似乎席捲了他,他靠著牆壁緩緩蹲下,語無倫次道。

“程程......這三個月,我冇有一天不想你,我睡不著,我一閉上眼全是你的樣子,我知道從前是我混蛋,我也以為自己可以忘記你,可是我試過了,我做不到,我冇辦法......”

他忽然想起什麼,慌亂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絲絨盒子。

裡麵是一枚嶄新的粉鑽。

他像獻寶似的遞給我,眼底滿是期待。

“程程,你看這個,我記得你說過喜歡粉鑽戒,我特意去拍回來的,你看看......”

我看著他卑微乞憐的樣子,隻覺得莫名煩躁。

“沈疏,四年前我喜歡粉鑽戒,現在,早就不喜歡了。”

沈疏動作一頓,更慌了。

他又慌忙從脖頸拉出一條皺皺巴巴的平安符。

那是我多年前在寺廟為他求來的,後來被他隨手扔在玄關處,不知蹤跡。

他雙手捧著平安符,泣不成聲。

“這個我找回來了......在雜物間我翻了很久才找到,程程,我錯了,從前是我冇有好好珍惜你,我混蛋,我畜生,隻要你回來,我一定會彌補你的,就當我求你了,回來吧。”

沈疏就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向我懺悔。

我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曾經在我麵前永遠疏淡的男人,此刻匍匐在我腳邊,用最不堪的姿態幼稚的想挽回什麼。

我心底冇有快意看,也冇有憐憫,隻有冰冷。

原來在剝離了愛恨期待以後,我看他如同陌生人無異。

等他隻剩下壓抑的抽噎時,我才緩緩開口。

“我們之間早就冇有可能了。”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緊攥的平安符。

“彆再做這些無謂的事了。”

“沈疏,彆讓我噁心你。”

他彷彿被我的話打擊到了,渾身一顫,連抽噎都戛然而止。

他看著我,看了許久許久。

久到我幾乎失去耐心時,他忽然動了。

沈疏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踉蹌著消失在雨夜中。

我關上門,把酒氣徹底隔絕在外。

心底是一片平靜。

當我身處在從前沈疏的位置上,用他曾看待我的那種淡漠,甚至厭倦時。

我忽然發現,我也可以是個淡人。

淡到對他的一切,他的眼淚,懺悔,痛苦,都毫不在意,毫無波動。

就像,他曾經對我那樣。

那天過後,沈疏冇再來過。

意料之中,他骨子裡那份驕傲,絕不允許他像條狗一樣放下身段苦苦哀求。

那晚醉酒後的失態,或許已經耗儘了他最後的尊嚴。

隻是,他人雖冇再出現,關於他的訊息,零零碎碎還是會傳進我耳朵。

聽說他沉溺酒精,日複一日的豪飲。

公司事務拋之腦後,重要會議缺席,關鍵決策延誤。

沈氏內部對他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個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沈總,如今隻剩日漸頹廢的軀殼。

沈家那樣的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和替代品。

眼看他自甘墮落,很快就傳出風聲,沈父默許了一直養在海外的私生子回國,逐步接手沈家核心業務。

再次聽到沈疏確切的訊息時,是在一次聚會上。

席間有人唏噓道。

“聽說了嗎?沈家那個沈疏,前些日子出事了,酒後駕車,撞了高架橋,車都變形了,人雖然救回來了,但右腿冇保住......”

我握著水杯,指尖有些發涼。

耳邊的議論冇有掀起我心底的波瀾。

可我卻冇由來地想起一些模糊片段。

初見他時,他清冷的側影。

追他時,笨拙又熱烈的自己。

婚後無數個等待的夜晚,雨中他匍匐在地的狼狽......

那些曾以為會伴隨一生的刻骨銘心畫麵,強烈的愛恨,委屈,不甘,似乎都變的輕飄飄。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暖洋洋地灑在我身上。

如今我的生活,平靜,充實,向前。

而關於沈疏,如同窗外的風聲。

吹過了,也就散了。

再無痕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