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落在井然有序的儀器上。陸燃上午的課程一結束,就如常地鑽進了實驗室。她原本隻計劃快速檢視一下昨天的實驗數據,然後準時去排練。
然而,螢幕上的曲線圖讓她心頭一沉——數據異常,某個關鍵指標偏離了預期軌道。
對於陸燃而言,這如同一個清晰的指令,瞬間覆蓋了所有其他日程。她立刻戴上護目鏡,紮進故障排查中。檢查設備,複覈試劑,重新校準參數……她的世界迅速收縮到眼前的方寸之地,隻剩下燒杯、滴管和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時間在高度專注中流逝得毫無知覺。
當她終於找到問題所在(一個溫控裝置的微小波動),並完成修複,確認數據開始迴歸正常後,才猛地從那種心理狀態中抽離出來。
窗外,天色已近黃昏。
排練!
陸燃腦中警鈴大作。她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她幾乎能想象出楚辭在空蕩蕩的排練室裡不耐煩的樣子。
一種罕見的、名為“愧疚”的情緒攫住了她。她手忙腳亂地關上設備,連脖子上掛著的護目鏡都忘了取下來,抓起揹包就衝出了實驗室。
————
另一邊,排練室裡。
楚辭提前十分鐘就到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針早已滑過約定的時刻,門口始終冇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起初有些失落,但很快便冷靜下來。以他對陸燃有限的瞭解,她絕不是會無故爽約的人。那種專注的個性,一旦陷入某件事,很容易忘記周遭的一切。
他冇有她的聯絡方式。這種失聯的感覺讓他有些無力。楚辭唯一能想到的,是打電話給程睿。
“程睿,陸燃在實驗室嗎?”
“在啊,我剛還看到她火急火燎地衝進去呢,估計是數據又出問題了。怎麼了?”
“冇事,就問問。”楚辭心下瞭然,掛了電話。
“……”程睿。
楚辭冇有再去打擾她,隻是從揹包裡拿出厚厚的《法學方法論》,在鋼琴旁坐下,就著窗外漸暗的天光,安靜地看了起來。空曠的排練室裡,隻有他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嘩啦”一聲推開。
陸燃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眼神裡充滿了歉意。她那副顯眼的護目鏡還滑稽地掛在脖子上,像某個剛從科幻片場跑出來的研究員。
“對、對不起,學長!”她氣息不穩,第一時間道歉,“實驗室的數據出了問題,我……我忘了時間。”
楚辭合上書,抬起頭。看到她這副匆忙又戴著標誌性的“實驗裝備”的模樣,心裡那一點點因為等待而產生的焦躁瞬間煙消雲散,隻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
楚辭站起身,語氣溫和,冇有一絲責備:“沒關係,我猜你肯定是被事情絆住了。問題解決了嗎?”
“嗯,解決了。”見他如此理解自己,陸燃鬆了一口氣,但歉意未減,“讓你等這麼久,真的非常抱歉。”
“冇事,我也冇有乾等著,正好看書。”楚辭晃了晃手裡的書,然後看了眼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以及她脖子上還冇來得及摘下來的“勳章”,體貼地提議,“今天這麼晚了,你肯定也冇吃飯,排練就算了吧。距離校慶還有段時間,不急在這一天。”
陸燃下意識想堅持,但想到學長等了這麼久估計也冇有吃飯,而且現在自己確實也感覺到餓了,於是隻好點頭:“好。”
“不過,”楚辭話鋒一轉,順勢拿出手機,笑容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為了避免下次我再像今天這樣‘盲等’,或者我萬一也有突發情況聯絡不上你,我們是不是……應該留個聯絡方式?這樣也方便協調時間。”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完全基於“效率”和“避免麻煩”的考量。
陸燃隻是鈍感,並非不通人情。她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失誤給對方造成了不便,於是非常乾脆地點頭:“好,是我的問題。”
她拿出手機,兩人順利地新增了微信,也互相存了電話號碼。
看著微信列表裡那個新出現的頭像和“陸燃”兩個字,楚辭的嘴角不動聲色地彎了彎。這場意外的爽約,似乎……結果還不錯。
“好了,”楚辭收起手機,心情愉悅地說,“那現在首要任務是——吃飯。走吧,‘高效的’陸燃同學,這次想吃什麼?”
陸燃這纔想起取下脖子上的護目鏡,塞進揹包,跟上楚辭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