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推開宿舍門，裡麵隻亮著幾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柔和。她以為舍友們都已經睡下，便放輕了動作。

冇想到，她剛踏進去，三個腦袋幾乎同時從床簾後探出來，六隻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興奮和八卦的光芒，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回來啦？”周語拖長了語調，語氣裡的好奇幾乎快要溢了出來。李衫和王瑾也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陸燃被這陣仗弄得微微一愣，但她的反應是直接忽視這種她無法理解的“信號”。“嗯。”她應了一聲，徑直走向自己的衣櫃，拿出換洗衣物，轉身就進入浴室，留下三個滿腔八卦欲無處發泄的舍友麵麵相覷。

等到陸燃洗完澡，用乾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時，她擦頭髮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隻見周語、李衫、王瑾三人，整整齊齊地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雙臂環胸，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表情嚴肅中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咳，”周語清了清嗓子，率先發問，“陸燃同學，現在，請如實交代一下今天和楚大男神的‘約會’全過程。”

陸燃雖然覺得她們的行為有些奇怪，但還是依言如實相告：“我們中午去‘南方私廚’吃了飯，然後去看了合唱演出，之後在步行街吃了小吃，然後就回來了。”

“細節！我們要細節！”李衫催促道，“比如，他有冇有特彆照顧你？有冇有說些什麼？有冇有……肢體接觸？”

“照顧？”陸燃偏頭想了想，“他選了餐廳，提供了演出票。言語就是正常的交流。肢體接觸？”她搖了搖頭，肯定地說，“冇有。”

三個人看著她這一臉“正直”，完全冇抓住重點的樣子，簡直要抓狂了。

王瑾忍無可忍，直接圖窮匕見：“哎呀！我們是想問，你們倆到底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陸燃擦頭髮的動作徹底停住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名為“錯愕”的表情。她看著三位舍友，非常認真的澄清：“我們冇有在一起。楚辭學長隻是……樂於助人，幫我排練，僅此而已。”

“樂於助人？”周語的音調揚了起來，“姐妹，你見過哪個‘樂於助人’的男生會這麼費儘心思地單獨帶你出去吃飯看演出？還專門選你家鄉口味的菜館？這分明是郎有情好不好！”

李衫用力點頭附和：“就是！楚辭學長啊！法學院之光！多少女生的夢中情人！他對你這麼特彆，絕對是喜歡你，想要追你！”

王瑾也加入“證據”補充：“我們藝術係都有他的傳說好嘛？顏值高、家世好、能力強，關鍵是情緒還特彆穩定，對誰都彬彬有禮但保持距離。男生們佩服他，女生們覺得他是高嶺之花，隻可遠觀。這樣的‘禁慾係男神’，單獨陪你一整天，你跟我說他隻是‘樂於助人’？”

陸燃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表麵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甚至再次強調：“你們想多了，我們真的隻是普通朋友。”

但這一次，她的話似乎冇有那麼有說服力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舍友們那些斬釘截鐵的話語中，漏跳了幾拍。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慌亂感，像投入靜湖的一枚石子，在她一貫理性平靜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她不再與舍友們爭辯，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擦拭頭髮，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眼神也有些放空。

——

躺在床上，黑暗中，舍友們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郎有情”、“喜歡你”、“想追你”……這些詞彙像彈幕一樣劃過腦海。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想和楚辭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耐心的鋼琴伴奏，他等待時的毫無怨言、他解釋負責時的認真，他選擇餐廳的用心，他看著她時帶著笑意的溫柔眼神……每一幕回想起來，都讓她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安心與自在。

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楚辭是一個“高效”且“負責”的合作夥伴。可現在，有一顆名為“懷疑”的種子被舍友們種下，悄悄破土而出。

這份安心與自在，真的僅僅源於“高效”和“負責”嗎？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輕易抹去。平靜的湖麵之下，暗流開始湧動。

第二天早上，陸燃開始醒來，卻冇有立刻起身。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心臟因殘留的夢境影像而微微加速。

在剛纔那個清晰得不像話的夢裡，楚辭就站在她麵前，用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聲音溫柔而堅定地對她說：“陸燃，我喜歡你。”

她猛地甩了甩頭，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荒謬又令人心亂的夢境從腦海裡驅逐出去。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性分析：

〔一定是昨晚周語她們討論楚辭討論得太久了，導致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對，一定是這樣。〕

她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像往常一樣起身，準備迎接新的一天。隻是，那個夢境的餘溫，和心底那片被石子激盪開來的漣漪，卻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