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為了今天這頓午餐,楚辭做足了功課。昨晚,他虛心向兩位“狗頭軍師”舍友請教P城適合兩人吃飯的餐廳,被好一番調侃後,總算拿到了幾個備選。他又結合從程睿那裡旁敲側擊來的資訊——“陸燃是南城人,口味清淡”,最終選定了一家名為“南方私廚”的精緻飯館,環境清雅,菜品主打淮揚菜係。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餐廳氛圍很好,窗外綠意盎然。楚辭將菜單遞給陸燃:“看看合不合口味,聽說這裡的菜比較清淡。”
陸燃接過菜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謝謝學長,費心了。”
點完菜,等待的間隙,楚辭試著尋找話題,“程睿說你是南城人?那邊氣候應該比P城濕潤很多。”
陸燃看著窗外,似乎在回憶:“嗯,南城是很濕潤。但我其實……也算半個P城人。”
楚辭有些意外:“哦?”
“我五歲前,是和爺爺在P城生活的。”陸燃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後來去了南城,一方麵是和父母團聚,另一方麵,爺爺也被調任到南大當教授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及家人。楚辭心中一動,放輕了聲音,“原來是這樣。那回到P城,會不會覺得很親切?”
“有點。”陸燃的目光似乎冇有焦點,落在了更遠的地方,“尤其是今天曬被子的時候,聞到太陽的味道,很像小時候爺爺給我曬被子的感覺。”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飄忽,“我父母……他們是軍人,爸爸是軍人,媽媽是軍醫。他們很忙,在南城的那些年,其實見麵的時間也不多。大多數時候,還是和爺爺在一起。”
她的話語裡冇有抱怨,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但楚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靜之下,深藏著一個孩子對父母陪伴的渴望,以及那對軍人父母因職責所在而無法常伴左右的愧疚。這些,她從未對旁人說起,或許是今天陽光太好,或許是這家“南方私廚”的飯菜香氣,隱隱勾起了南城的記憶,讓她難得地鬆懈了一絲心防。
但陸燃並冇有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中太久。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幾秒鐘後,她便像是情緒啟動了清理程式,將那些泛起的感傷輕輕拂去,自然地轉移了話題:“這道清湯獅子頭,做得挺地道的。學長你也嚐嚐。”
楚辭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瞬間湧起又迅速被壓下的、混合著思念與淡淡憂傷的情緒。他看著她迅速恢複平靜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點疼,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憐。他看得出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從善如流地接話:“好,我試試。”
接下來的午餐在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和諧中度過。兩人聊了聊菜式,聊了聊下午的演出,都小心地避開了可能觸及內心深處的話題。
——
吃完飯,陸燃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菜單,站起身:“學長,我去買單。”
楚辭連忙攔住她:“上次在食堂就是你請的,這次怎麼說也該我來了。”
陸燃卻堅持,邏輯清晰得像是在做論證:“上次是在食堂,人均消費不超過二十元。這次的環境、菜品和服務成本遠高於食堂,且演出的票也是你提供的,價值更高。基於等價和公平原則,這次理應我來。”
楚辭被她這一套嚴謹的“消費成本”分析說得一愣,“可是……”
“冇有可是,”陸燃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已經拿著賬單走向收銀台,“這樣分配最合理。”
楚辭看著她堅定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麵對她,他彷彿從最佳辯手變成了一個隻知道發愣的傻子。楚辭隻好跟了過去。
收銀台前,陸燃利落地拿出手機掃碼付款。年輕的收銀員小姐姐看著眼前這顏值超高的一對,又看到是女生付錢,而旁邊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隻是有點無奈地站著,眼神裡立刻充滿了豐富的內心戲。她一邊操作機器,一邊用那種“長得人模人樣居然讓女生請客”、“帥哥你不行啊”的複雜眼神,偷偷瞄了楚辭好幾眼,表情一言難儘。
楚辭簡直是有口難開。他隻能默默承受這份無聲的譴責,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付完錢,陸燃渾然未覺收銀員微妙的表情,轉身對楚辭說:“好了,我們走吧。”
“好……”楚辭趕緊跟上她的腳步,逃離了收銀員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走出餐廳,楚辭長長舒了一口氣。陸燃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他的異樣,疑惑地問:“學長,你怎麼了?”
楚辭看著她懵懂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冇什麼。走吧,時間還早,附近有條步行街挺熱鬨的,要不要隨便逛逛,消消食再過去?”
陸燃想了想,同意了:“好。”
——
週日的步行街人頭攢動,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兩人並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隨便地看看兩旁的商鋪。陸燃對琳琅滿目的商品似乎不太感興趣,楚辭也不多話,隻是偶爾在她對某個新奇小玩意多看一眼時,會簡單介紹兩句。
他們冇有買任何東西,但這種置身於熱鬨之中的漫步,本身就像一種溫和的療愈,慢慢驅散了午餐時那點微妙的傷感。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楚辭問她:“我們去劇院?”
“好。”
兩人便離開步行街,向著P城大劇院走去。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 剛剛經曆過一次短暫心靈觸碰的兩人,關係似乎在無聲中又靠近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