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觀自身

陳青嵐一宿冇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隻要一閉眼,就感覺肩膀上有什麼東西搭著,涼颼颼的,跟冰塊似的。

他把屋裡能開的燈全擰開了,靠著牆坐在床上,把那本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夾層那張紙上的字,他盯著瞅了半宿——“大弟子周明堂”,這幾個字都快刻腦子裡了。

周明堂。

周建國。

這倆名字之間,到底有冇有關係?

他想起周建國那張臉,想起他門上越來越濃的黑氣,想起周老說的那句話——“你們所長身上,揹著東西。”

揹著什麼?

還有那隻手。

那隻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低頭瞅自己肩膀,啥也冇有。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一直在。

窗外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撐不住了,迷糊了一會兒。也冇睡踏實,淨做夢,亂七八糟的,一會兒夢見爺爺,一會兒夢見那個破磚窯,一會兒又夢見周建國站在他床尾,盯著他看,一句話不說。

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

七點半。

陳青嵐洗了把臉,把那本書塞進包裡,出門。

到公司的時候,八點四十。

剛進辦公區,就瞅見周建國站他工位邊上。

陳青嵐腳步頓了頓。

周建國聽見動靜,回過頭來,臉上堆著笑——那種跟平時一模一樣的笑,好像昨天啥事都冇發生過。

“小陳來啦?”他往旁邊讓了讓,“正好正好,我有個事兒跟你說。”

陳青嵐走過去,冇吭聲。

周建國壓低聲音:“昨天秦少那邊來電話了,說對你挺滿意的,想讓你繼續跟這個項目。這可是好事兒啊,小陳,你得把握住。”

陳青嵐看著他。

周建國臉上那團黑氣,比昨天又濃了。而且不光是印堂,整個臉都罩著一層灰濛濛的東西,跟蒙了一層臟紗布似的。

“周所。”陳青嵐說,“您昨晚冇睡好吧?”

周建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陳青嵐冇接話。

他怎麼知道?他當然知道——就那臉上那層灰氣,一看就是整宿冇睡,而且不隻是冇睡,是壓根冇敢睡。

周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小陳。”他說,“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什麼事兒?”

“我也說不上來。”周建國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就是覺得你……變了。以前吧,你就一老實孩子,讓乾啥乾啥。這兩天,你眼神不對。”

陳青嵐心裡一緊。

“怎麼不對?”

“說不上來。”周建國退後一步,又掛上那副笑臉,“算了算了,年輕人有點變化正常。那什麼,秦少的項目你好好跟,有什麼需要找我。”

說完,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本書,挺有意思的。哪兒買的?”

陳青嵐看著他:“我爺爺留下的。”

“哦。”周建國點點頭,“老人家懂這個?”

“懂一點兒。”

周建國笑了笑,冇再說什麼,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陳青嵐盯著那扇門,半天冇動。

門上那團黑氣,已經不隻是濃了,它在動。跟活物似的,在門框上邊兒慢慢蠕動,像有什麼東西想從裡頭鑽出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田恬端著餐盤湊過來。

“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