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升起無數條絲線。紅的、黑的、白的、青的——每一條絲線都連接著一個人，一個人連接著另一個人，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北境。

因果線。

“這就是血脈之蓮的能力。”陸沉說。

薑妙音走到他身邊，掌心血脈之蓮印記也在發燙。

“我能看見了。”她說。

周不通躺在槐樹下的躺椅上，滿身是雪。他冇睜眼，但嘴角翹了起來。

“老東西，他看見了。”

月光暗了一瞬。

不是雲遮月——是有什麼東西從月亮的方向壓下來，遮住了半邊天光。陸沉手裡的青銅燈自動跳了一下，青色火苗竄高三寸。

他抬頭。

月輪之中站著一個女人。

白衣，背劍，鬢邊簪著一朵玉蓮花。她踏著月光走下來，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圈漣漪。不是撕裂空間——是月華主動鋪成台階，一級一級接到藏經閣的槐樹頂上。

周不通睜開一隻眼，瞄了一下，又閉上了。

“瑤池的。”

薑妙音眉心並蒂蓮驟然亮起。淨世青蓮體自動運轉，月光落在她身上，被一層白光彈開。

“薑若離的人。”

女人落在槐樹對麵，月光收束成一道銀線，冇入她腳下的影子。她打量了一眼藏經閣，又看了一眼躺在槐樹下的周不通，最後看向陸沉手裡的青銅燈。

“青帝的本命器。”她開口，聲音像玉石碰撞，“看來情報冇錯。葬天穀已經塌了。”

陸沉冇接話。

他舉起青銅燈。

燈芯上的火苗跳了兩下，照出女人身上的因果線。

很多。

她身後連著密密麻麻的絲線，白的、紅的、黑的——每一根都牽著一個人的命數。白衣女人被燈光一照，眉頭皺了皺。

“你能看見。”

“能。”

“那你知道我是誰。”

陸沉冇有說話。他順著那些因果線看過去，在一根最粗的白線儘頭，看見了一座宮殿——白玉為階，青蓮鋪池。瑤池。

白線的另一頭，牽在薑妙音身上。

“瑤池聖女座下，第三使。”陸沉說，“月華劍韓素衣。”

女人——韓素衣——眉梢微微揚起。她冇想到這個下界修士能叫破自己的名字。瑤池第三使的身份在上界也是機密，不記於任何典籍，隻存在於因果之中。

“你還看見了什麼。”

陸沉把青銅燈轉向薑妙音。

燈光照在薑妙音身上，她體內的因果線比韓素衣更多。九世輪迴的殘留，並蒂蓮的共生，還有一根最粗的金色絲線——一頭連著她，一頭連著自己。

“看見了你來做什麼。”陸沉放下青銅燈，“薑若離要你帶回妙音。活的。”

韓素衣沉默了一息。

“不止。”

“哦？”

“薑若離還要你的命。”

“原因？”

“你斬了瑤池鏡，殺了第二使。”韓素衣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公事公文，“瑤池上尊動怒。聖女說，既然混沌之念不聽話，就換一個聽話的。”

“換誰？”

“蕭雲。”

陸沉手裡的青銅燈又跳了一下。

蕭雲。那個名字像是灰燼裡的火星，以為熄了，一吹又亮。

“蕭雲在瑤池？”

“不在。”韓素衣說，“但薑若離找到他了。葬天穀坍塌之後，蕭雲體內的黑蓮魔種被九葉之基感召，自動返祖，化成了葬天之蓮的雛形。”

“薑若離要栽培他，替代你。”

陸沉冇有說話。

薑妙音開口了。

“我娘——”她頓了頓，“她知道九世輪迴咒被斬了嗎。”

“知道。”

“她說什麼。”

韓素衣看著薑妙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那複雜轉瞬即逝，但陸沉在青銅燈下看得清清楚楚——是一根淡灰色的因果線，連著韓素衣和薑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