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無影糧·

第一章 密室無痕

慶曆四年，閏十月十七。

汴梁城的天剛矇矇亮，霧就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在皇城西北角的太倉之上。

這裡是大宋朝的心臟，是百萬禁軍的口糧所在，三丈高的倉牆連禁軍都要三步一崗，鐵鎖銅封，晝夜不歇。可就在今日開倉點驗的一刻，整個司農寺的官員，全都僵在了門口。

三十七號官倉。

封條完好，鎖鑰未動，地麵無洞，牆頭無跡。

可倉內那堆得齊簷高的糙米，竟憑空少了整整三十石。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生生挖去了一塊。

“鬼……是倉鬼啊！”

老倉夫陳阿公腿一軟，跪倒在濕冷的地麵上，花白的頭髮沾了泥，聲音抖得不成調，“前幾夜我就聽見倉裡有拖東西的聲響，我以為是風……是風啊！”

周圍的守衛、小吏、監官人人麵如死灰。

皇家糧倉出了詭事，傳出去便是動搖國本的大禍。誰沾上身，輕則罷官，重則抄家。

所有人都在往後縮，隻有一個青衫小吏，往前踏了一步。

蘇墨。

司農寺最低階的書吏，從九品，無靠山，無背景，隻因父親當年捲入一樁糧案被貶，他在官場裡熬了整整八年，熬成了一個隻會算賬、隻會盯細節、軸得像塊生鐵的人。

他冇看驚慌失措的眾人，也冇聽什麼倉鬼傳言。

他的眼睛，隻盯著一樣東西——糧堆底下的磚。

蘇墨蹲下身，指尖輕輕擦過石縫。

冇有塵土翻動的痕跡，冇有鼠洞，冇有撬痕，隻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桐油味。

“蘇墨！”倉監周顯厲聲喝止，臉色青白交錯，“此案詭異，不可妄動！待上報朝廷，由禦史台查辦便是！”

這話明著是規矩，暗地裡是甩鍋。

上報？一上報，皇帝震怒，新政舊黨立刻會把這案子當成刀子，你砍我殺。到最後，死的一定是他們這些守倉的小官小吏。

蘇墨卻冇回頭，隻淡淡開口：

“周監官，三十石米，不是糠，不是屑，是能裝滿六輛大車的分量。它要從太倉搬出去，必須有聲響、有腳印、有車轍、有負重。”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座倉房。

高梁、巨柱、厚牆、密不透風的窗。

“如今什麼都冇有。”

“隻有兩種可能——”

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