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行貨郎李承安躲進荒廢的清虛觀避雨。
香爐灰燼突然聚成模糊人形,耳語道:“替我找到那隻青玉鐲子,它埋在...”話音未落,驚雷炸響,無麵少女的幽魂在青灰月光下現身。
她身著靛藍道袍,頸掛半枚銅鏡,與李承安祖母遺物嚴絲合縫。
腕間銅錢劍灼熱難當,卻無法驅散她反覆的囈語:“還我...”天亮後,鞋底沾著廟中從未長出的白色野花種子。
村民傳說觀主曾抱玉鐲跳入後山枯井。
李承安在井底找到玉鐲,水中倒影卻映出他與無麵少女並肩而立。
枯井深處傳來玉鐲落地的清響……雨,像是天上破了口子,冰冷無情地潑下來。
這雨下了快一個時辰,勢頭絲毫不見減弱,反而愈顯暴戾。
豆大的雨點砸在泥濘不堪的山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又迅速被新落下的雨水吞冇。
山道兩側,嶙峋怪石和扭曲的樹影在雨幕中變成模糊跳動的鬼魅輪廓。
我——貨郎李承安——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這片混沌裡,沉重的貨擔壓在肩上,裡麵是些針頭線腦、粗鹽布頭,是我賴以餬口的微薄指望,此刻卻成了壓垮人的累贅。
冰冷的雨水順著破鬥笠邊緣淌進脖頸,滲透了那件早已濕透的薄布衫,緊貼著皮肉,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腳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漿浸透、泡爛,每一次拔腳都帶起沉重的泥坨,每一次落腳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這該死的鬼天氣!”
我低聲咒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鹹澀的滋味混著泥土的腥氣。
沉重的貨擔壓得我腰背痠麻,肩頭的皮肉被粗糙的麻繩磨得火辣辣地疼。
再這樣淋下去,彆說貨擔裡的東西要泡湯,隻怕我自己也得交代在這荒山野嶺。
心頭那沉甸甸的焦慮感,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墜在胃裡,沉得發慌。
家裡欠著王財主那筆驢打滾的印子錢,利滾利,壓得全家喘不過氣。
這一趟若再折了本錢,回去怕是要被那幫凶神惡煞的狗腿子直接拖走抵債。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冰冷的絕望吞噬時,前方濃密的雨簾和晦暗的天色裡,隱約透出一個黑黢黯的輪廓。
它蹲踞在更高的山坡上,像一頭蟄伏在雨幕深處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我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仔細辨認。
是座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