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難受
金陵城的雪下得緊,蘇映雪跪在國公府祠堂前,額角被青磚磕出的血珠混著雪水往下淌。三日前她頂著蘇家長女的身份,代妹出嫁靖遠侯府,今日便因“侍疾不力”被送回了孃家。
“孽障!”父親蘇明璋的柺杖重重砸在青磚上,“靖遠侯纏綿病榻半年,你既已嫁入侯府,就該守好本分!如今侯府派人送來休書,蘇家的顏麵都被你丟盡了!”
蘇映雪垂眸望著膝前的休書,宣紙上“德行有虧”四個大字刺得她眼眶發酸。那日她剛入洞房,便見病床上的男人麵色蒼白如紙,可當他虛弱地握住她的手說“委屈姑娘了”時,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悉心照料半月,眼看著他病情好轉,卻突然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遣返。
“父親,女兒當真不知......”
“住口!”蘇明璋怒目圓睜,“如今靖遠侯府不願善罷甘休,除非......”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祠堂供奉的靈牌上,“除非你去求你外祖母出麵。”
蘇映雪渾身一僵。外祖母是長公主,因她生母早逝,自小便將她養在身邊。可三年前她執意要嫁江家公子,外祖母一怒之下與她斷絕了關係。
雪越下越大,蘇映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去長公主府的路上。寒風吹得她渾身發顫,恍惚間,她想起幼時在外祖母膝上聽故事,老人家總說:“我的阿雪,要做這金陵城裏最耀眼的明珠。”可如今,她卻成了家族的棄子。
長公主府的朱門緩緩開啟,蘇映雪跪在雪地裏,聲音帶著哭腔:“外祖母,孫女知錯了......”
門內傳來一聲歎息,“起來吧。”老嬤嬤將她扶起,“殿下在暖閣等你。”
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長公主倚在軟榻上,看著形容憔悴的外孫女,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聽說你代妹出嫁,又被休了?”
蘇映雪跪在地上,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長公主聽完,沉默良久:“靖遠侯蕭凜,本是先帝最器重的皇孫,若不是那場意外的疫病......”她頓了頓,“如今看來,此事另有蹊蹺。”
正說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稟殿下,靖遠侯府來人了!”
蘇映雪渾身緊繃,卻見一個身著玄色大氅的男子闊步而入。雪落在他肩頭,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冷峻。正是靖遠侯蕭凜。
“長公主殿下,”蕭凜對著長公主行了一禮,目光轉向蘇映雪,“本侯是來接夫人回府的。”
蘇映雪瞪大了眼睛:“侯爺這是何意?我已被休......”
“那日本侯突然發病,是有人故意投毒。”蕭凜的聲音低沉,“為了夫人的安全,纔不得不將夫人送回。如今真相大白,還望夫人莫怪。”
蘇映雪望著他眼中的誠懇,心中五味雜陳。長公主看著兩人,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阿雪便隨你回去吧。隻是若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本侯定會護她周全。”蕭凜說著,走到蘇映雪麵前,伸手將她扶起,“夫人,我們回家。”
蘇映雪望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眼眶漸漸濕潤。窗外的雪依舊在下,可她知道,屬於她的春天,或許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