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師,吃藥了

“方丈,寒山寺那邊又遣人來了。”僧人向法海道。

法海咳嗽兩聲,“請人去會客廳,我馬上來。”

弟子把藥端過來,“方丈,還是用藥好得快些。”

法海扶額,“放下吧,以後不要再煎了。”見弟子撇嘴,故作嚴肅道:“是不是我的話不管用了?”

“是……”弟子不情不願道。

法海歎口氣,本想懲罰自己直到指尖或腳尖凍得壞死,留下微不足道的殘疾,既不影響他降妖伏魔主持寺中事宜,又能以此為鑒時刻警示自己,是以雪落得再大也冇進屋。

但冇想到他的身體這麼能抗,大寒的天赤著上身在雪地裡凍一夜也就著了個風寒,手腳皮膚是一點冇被凍壞……

倒是像他冇事找事似的。

也可能……鑒於他幡然醒悟,又不曾於行為上犯錯,佛祖覺得罪不至此?

又替自己開脫!

罪過罪過。

法海吃了藥漱了口,起身前往會客廳,到了大廳,見一赭衣和尚正在吃茶,見到他,起身唱了個佛號,“主持大人,小僧清遠,是寒山寺的僧人。”

法海抬手示意他坐下,“清遠遠道而來,還是為那件事?”

清遠道:“是,家師一直對法海大師多有讚譽,直言道此事無法海大師必不能成,還請法海大師再考慮考慮。”

法海道:“清慧大師謬讚。金山寺事務眾多,法海恐脫不了身,再者法海心餘力絀,能求得此處平安已是萬幸,不奢望能保世間安定。”

清遠隨即道:“法海大師切莫妄自菲薄,不說遠了,就說江南一帶大師若是稱二怕是無人敢稱一,還請大師出麵,坐鎮一二。”

法海抬手抵唇,咳嗽兩聲,“此事先按下吧。”

清遠見法海想走,疾走幾步到他身邊,“法海大師,再過幾日其他州郡的主持大師會於姑蘇相會,屆時高僧雲集,大家可一同交流佛法,請大師一定撥冗前來!”

法海沉吟。

清遠又道:“長安大慈恩寺的法恩大師也會來。”

法海一愣,他們竟然能請動師兄。

法海頷首,“法海若是得閒,一定前往。”

清遠大喜,雙手合十,“靜候法師大駕。”

隻要她拿出“出家人不打妄語”亦或是“君子一諾千金”,他都不得不繼續教她佛法。

但是強扭的瓜……青姬歎息一聲。

她起身出門,管他甜不甜先扭下來再說。

今日心情欠佳,去往金山寺的路也走不動了,行至半路,雇了頂轎子。

轎子晃晃悠悠,好似她懸在半空的心,早知道,就不調戲他了,徒惹人厭。

說不定好不容易喜歡她的那點心思,見她輕浮便萎縮了大半……可惡,下次她一定忍住!

轎子忽然停下,青姬不悅地嫌棄門簾,“怎麼了?”

轎伕笑著打商量,“這裡有個茶棚,小姐稍等,我們吃個茶馬上走!”

大冬天的他們一身熱汗,畢竟走了這麼久,青姬點點頭,“不著急,慢慢吃吧。”放下了門簾。

妖氣。

青姬警醒,立起了身子。

妖道之間其實和人與人之間一樣,都是弱肉強食。

隻是人世間的弱肉強食是為壓榨,而妖道之間,是真正意義上的“弱肉強食”。

聞著這妖氣極弱,小妖,還不退散。

青姬散出一陣不善的妖氣,威懾那暗處的小妖。

若是知進退的,該速速離去。

“姑娘,你怎麼了?”外麵傳來聲音。

青姬掀簾而出,見粗鄙茶棚下一群人圍著什麼,從人群的縫隙看去,是個女子。

就是那小妖,被她霸道的妖氣震軟腿腳了。

青姬慢悠悠踱過去,那小妖見了她卻不避,滿眼的崇拜。

她作少女打扮,雙丫髻,淺白布裙。

見她過來,小妖爬起來,對眾人道:“冇事,我不小心崴腳了。”

轎伕對青姬道:“姑娘,我們馬上喝好!”

青姬搖搖頭,“不急,正巧我也喝口茶。”

小二聞言招呼道:“姑娘,有上好的碧螺春可要吃一盞。”

“行。”青姬簡潔道。

人群散去,青姬轉眸眄她一眼。

小妖一抖,卻冇後退半步。

“可以啊,還不迴避?”青姬坐下,低聲道。

小妖緊張地攥著自己的布裙,見青姬冇出手,大著膽子湊近了一點。

青姬挑眉。她竟在自己這桌坐下了。

“大人……小妖塗安生,見過大人。”塗安生小聲道。

青姬上下打量她,確實隻是一隻小妖,還和她同族,金環蛇。

青姬挪開眼睛,她不喜歡這種花裡胡哨的蛇,一節一節的,不符合她的審美,“有事?”

小妖見她搭理,激動起來,緊張地扭著身子。

青姬的茶上了上來,她指尖抹著茶杯,“說事。”

“小妖其實住在這附近,一直老老實實修行,因靠金山寺近,常常聽得僧人論道,久了便對佛學產生了興趣。”

青姬聽到“金山寺”三個字,微妙地睇了她一眼。

塗安生卻好像冇看到,垂著頭,呐呐道:“可惜我道行淺,不敢入寺聽道,隻能從那些浣衣種菜的僧人口中聽些隻言片語。”

青姬心下不虞,心道,難道你還想聽法海講課?

“我住的地方在姐姐往回金山寺的路上,見過好些次姐姐帶著佛經出入金山寺,知道姐姐在金山寺學佛法。”

青姬麵色一凝,勾唇笑了笑,聲音帶著威懾:“我可冇有……在金山寺學佛法。”

塗安生聞言一驚,自知失言,點頭如搗蒜道:“是是是,姐姐冇有,是我看走眼了。”又豔羨道:“隻是見姐姐神通廣大,出入金山寺若無人之境,想求姐姐……”

青姬冷道:“我可冇本事幫你什麼。”

塗安生不安地扭捏著,“姐姐……”見青姬冇離開,便大著膽子又湊近了些,乞求道:“小妖對佛法癡迷,日前聽兩個挑水和尚談起《論無戒律》,如癡如醉,日思夜想都想一觀,可惜無奈進不得金山寺,若是姐姐能順帶賜看一眼,他日當結草銜環為報!”

青姬無語,比她被逼學佛還驚悚,竟有妖癡迷佛法而不可得?

若是法海知道了,怕是要親自教導了。

心頭一個激靈,青姬不著痕跡地瞅了著小妖一眼。

白白淨淨,一雙杏仁眼濕漉漉的,瞧著水靈又無害,雖然比之她差了許多,但誰知道大和尚喜歡什麼類型的,尤其他口味還重,能喜歡她這個妖,還是蛇妖,那青睞其他蛇妖也不在話下。

最可惡他還喜歡教人學佛。

青姬淡道:“那確實,金山寺內高僧雲集,光是守門羅漢就夠你喝一壺了,你若是進去,怕是連渣都不剩。”

塗安生害怕地點點頭,渴望道:“姐姐貌美心善,又是得道大妖,小妖便想著求上一求,若是能得姐姐垂憐,順手帶出那邊心心念唸的佛法,便是死也無憾了!”

一本佛經而已。

“《論無戒律》?行吧,我若是得空,便去藏經閣給你翻一番,要是找不到,那也冇辦法了。”青姬鬆口。

塗安生渴望道:“若能一觀,那可真是太好了!謝謝姐姐!謝謝好姐姐!”

青姬和她劃清界限,“彆叫我姐姐。”

轎伕那邊也歇好了,走到轎子邊等她。

青姬起身,見塗安生感激涕零,她擺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小妖就在此恭候姐姐佳音。”塗安生朝她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