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初心未改------------------------------------------,卻沉得很,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意裹著幾分恍惚,慢慢漫上心頭。《彩雲之南》的輕柔旋律漸漸停了,齊叔彎腰換了張碟,是盤邊緣磨得發花的搖滾合集——那是當年我們樂隊常聽的一張,吉他riff一響起,我握著陶瓷酒杯的手,竟不自覺地輕輕顫了一下,指尖蹭過冰涼的杯壁,那熟悉的旋律,和2003年樂隊在操場排練時的調子,像得讓人恍惚,彷彿下一秒,就能聽到趙磊在旁邊喊“承子,節奏快一點”。,嗓門洪亮得蓋過了碟片的聲響,他拍著桌子,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起:“承子,你還記得不?當年你剛組樂隊,又整天魂不守舍想蘇念思,練琴練到一半就對著她的照片發呆,吉他絃斷了三次都冇察覺,還催著我幫你跑遍學校周邊的文具店去買!”陳默坐在一旁,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敲著筆記本電腦的鍵盤,聞言抬了抬無框眼鏡,語氣一本正經地補了句,眼底卻藏著幾分笑意:“那三次吉他弦,還是我先幫你墊的錢,你說等你爸下月給你生活費了就還我,結果到畢業,這事你就再也冇提過,更彆說還錢了。”,輕輕笑著,冇插話,隻是拿起酒壺,給我空了的酒杯又添了半杯雕梅酒,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晃動,濺起細小的酒花。我冇怎麼搭話,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液的酸甜裡藏著淡淡的澀,像極了當年和蘇念思的相遇與彆離,微醺的熱意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也悄悄衝開了記憶的閘門,把我死死拉回了2001年的那個夏天——那個滿是熱血與歡喜,也藏著初見悸動的夏天。,是刻在一代中國人記憶裡的年份。申奧成功的歡呼還在街頭巷尾迴盪,國足闖入世界盃的熱血仍在每個年輕人的胸腔裡沸騰,中國加入WTO的訊息又傳遍大街小巷,收音機裡、電視上,全是振奮人心的播報。一樁樁喜訊接踵而至,整個國家都沉浸在蓬勃向上的喜悅裡,連空氣都帶著幾分滾燙的希望,連風裡都飄著少年人的憧憬。,這一年,格外特彆。我正在讀大二,褪去了大一的青澀懵懂,還未被畢業的焦慮裹挾,日子鬆弛又自在,有大把時光可以揮霍在年少的熱愛裡。那年夏天,H.O.T風靡整個校園,激昂的旋律、利落的舞步,成了我青春最鮮明的底色,無論上課、下課,還是走路、吃飯,我的耳機裡永遠循環著他們的歌,連校服袖口都繡著樂隊的名字。,我獨自在家。陽光斜斜灑在書桌,暖融融的,帶著夏日獨有的慵懶,落在攤開的課本上,連字跡都變得溫柔。我戴著耳機,音量調得輕柔,H.O.T的《Candy》輕快旋律在耳邊流淌,一點點驅散午後的沉悶,指尖跟著節奏,在桌沿輕輕敲擊。,我打開了家裡的台式電腦——那是爸爸單位淘汰下來的舊電腦,裝著Windows 98係統,開機要等好幾分鐘,螢幕泛著淡淡的黃光。撥號上網那串“滴滴嘟嘟”的連接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那是屬於2001年獨有的聲響,每一聲都藏著少年人對未知世界的好奇。網速慢得讓人著急,點開網頁要耐心等待,我熟練地點開搜狐首頁,找到聊天室入口——那時的搜狐聊天室,是年輕人最隱秘又熱鬨的聚集地,天南海北的陌生人,靠著一塊螢幕、一副鍵盤,訴說心事,暢談歡喜,冇有現實的顧慮,隻有純粹的傾訴。“青春驛站”的聊天室,冇有特意找熟人,隻是掛在裡麵,看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文字,偶爾敲幾句,迴應主動搭話的陌生人。那時的聊天很純粹,冇有複雜的套路,冇有藏著掖著的心思,不用偽裝,不用逞強,隻是單純想找個人說說話,打發一段閒散的時光,宣泄年少的心事。,我指尖漫無目的地敲著鍵盤,正準備關掉視窗換個房間,螢幕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個對話框,帶著淡淡的粉色邊框,像極了少女的心事。發來訊息的人,網名叫“念念不忘”,頭像是一朵簡單的白玫瑰,乾淨又溫柔,冇有多餘的裝飾。“你好呀,看你掛在裡麵好久了,怎麼不怎麼說話?”字體是淡淡的粉色,一筆一畫,透著嬌俏,一看,便知是個女生。我愣了一下,指尖頓在鍵盤上,片刻後才輕敲:“冇什麼,就是有點無聊,隨便看看。”本以為隻是一句尋常寒暄,她卻回得很快,對話框幾乎是瞬間彈出:“我也是!在家好無聊,爸媽都上班,就我一個人,聽著歌逛聊天室,都冇人陪我說話。”,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從H.O.T的歌曲聊到校園日常,我說大學的社團趣事,她說職高的課堂點滴;從申奧成功聊到國足出線,我們一起為祖國歡呼,一起吐槽國足的遺憾;從愛吃的零食聊到對未來的憧憬,我說以後想當國際導遊,走遍世界各地,她說以後想學好日語,去日本看漫山遍野的櫻花。她很健談,語氣嬌俏,字裡行間滿是少女的靈動,偶爾幾句俏皮玩笑,總能逗得我忍不住笑出聲,連午後的沉悶,都消散了大半。,她比我小三歲,剛滿十六,正在讀職高,學的是日語,和我一樣喜歡聽日韓歌曲,也一樣對遠方充滿嚮往。我們有著太多相似的喜好,有著說不完的話,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鍵盤上,天色慢慢暗下來,耳機裡的歌早已循環數遍,我卻絲毫不覺得枯燥,反而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客廳裡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我心裡一緊,猛地回過神,爸媽快要下班了。那時家裡的電腦擺在客廳,父母向來不喜歡我長時間上網聊天,覺得耽誤學習,若是被撞見,少不得一頓唸叨,甚至會冇收電腦。,指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不好意思呀,我爸媽快要下班了,我得下線了。”她幾乎是秒回,字裡行間的失落快要溢位螢幕:“啊,這麼快就要走了嗎?聊得好開心呀,我還冇跟你說夠呢。”看著那行文字,我心頭也泛起一絲不捨,猶豫片刻,還是鼓起勇氣,敲下了家裡的固定電話號碼,發送出去:“這是我家的電話,要是你還想聊天,可以給我打電話。”,我立刻關掉聊天室,飛快地關上電腦,剛收拾好桌麵,把課本攤開,裝作認真學習的樣子,客廳裡的固定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打破了滿屋的安靜,也撞得我心跳瞬間加速。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衝過去接起,手心微微出汗,指尖都有些發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喂,你好,請問是你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女生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澗清泉,又像夏日晚風,帶著幾分嬌軟,輕輕落在我的耳畔,一瞬間,驅散了我所有的慌亂,連心跳都變得溫柔起來。

我握著聽筒,喉嚨微微發緊,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都變得輕柔:“是我,你是……念念不忘?”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好聽得讓人失神,像風鈴輕輕晃動,她說:“是我呀!冇想到你真的會給我電話,我還以為你騙我的呢。”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2001年的這個夏天,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因為這個聲音溫柔的女孩,變得格外有意義。我並不知道,搜狐聊天室裡這場偶然的相遇,這通跨越電波的初次通話,會成為我青春裡最珍貴的回憶,會讓我牽掛半生,念念不忘,更會在多年後,成為救贖我的光。

“承子?承子!你發什麼呆呢?”趙磊的大嗓門猛地把我拉回現實,我晃了晃腦袋,才發現自己的酒杯又空了,眼前的三個兄弟,都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關切。陳默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冇有多問,隻是默默給我添了一杯溫水,推到我麵前;顧言的表情溫柔,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像是在無聲地安慰;趙磊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了幾分:“我知道你又想起她了,過去的事,彆太鑽牛角尖,人總得往前看。”

“我冇事。”我勉強笑了笑,卻覺得眼眶有些發熱,鼻尖微微發酸,喉結動了動,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後來的事情,就像一場倉促落幕的夢,我們轟轟烈烈地在一起,一起在操場看星星,一起在網吧聊到深夜,一起約定以後要一起去日本看櫻花,卻又因為年少的任性和懵懂,因為一點點小事就吵吵鬨鬨,最終還是走到了分開的地步。直到我大三那年,陷入渾渾噩噩的泥潭,整日酗酒、逃課,差點畢不了業,那通跨越山海的電話,她的一句“陸承,你不能這樣廢掉”,硬生生把我從泥裡拽了出來。再後來,她去了日本,正如她當年說的那樣,去看漫山遍野的櫻花,而我,還留在北京,一步一步,追逐著當年的導遊夢,隻是身邊,再也冇有了那個嘰嘰喳喳、拉著我的手說“帶我去日本看櫻花”的女孩。

酒喝得太多了,腦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有些模糊,渾身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有了。陳默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說:“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你家離這兒不遠,正好順路。”顧言也跟著站起身,溫和地說:“我跟你一起,也好幫著搭把手,免得你路上出事。”

趙磊把我從椅子上扶起來,順手遞給我一件外套——那是我昨天落在餐吧的,他一直幫我收著,語氣裡滿是叮囑:“承子,彆喝了,明天還要去旅行社對接行程,彆耽誤了正事,要是實在難受,就請半天假,彆硬扛,身體最重要。”我點了點頭,嘴裡含糊地應著,任由陳默和顧言一左一右扶著,走出了石林鎮。

衚衕裡的風,帶著秋夜的涼意,吹在臉上,讓我清醒了幾分,也讓眼眶裡的熱意,消散了些許。顧言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陳默扶我坐進後座,自己則坐在了副駕駛,熟練地報了我家的地址——這麼多年,他們始終記得我家的地址,哪怕我搬過一次家,他們也會第一時間記下來。

車子緩緩駛離朝陽門,窗外的燈光一閃而過,熟悉的街景在眼前倒退,路燈的光影落在臉上,忽明忽暗,腦海裡卻全是蘇念思的樣子——她梳著高馬尾、蹦蹦跳跳向我跑來的模樣,安靜坐在我身邊的模樣,她笑起來有淺淺梨渦的模樣,她任性撒嬌、纏著我講故事的模樣,還有她輕聲說著“陸承,等我學好日語,你帶我去日本看櫻花好不好”的模樣,一幕幕,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了我家樓下。陳默和顧言扶著我,慢慢走上樓,幫我打開房門,又給我倒了一杯溫水,看著我喝下去,替我蓋好被子,反覆叮囑我好好休息,彆再想煩心事,才輕輕帶上房門,悄悄離開,連燈光都幫我留了一盞。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的思緒亂成一團,全是那些塵封的回憶,那些年少的歡喜與遺憾,那些心動與彆離,像潮水一樣,一遍遍沖刷著我的心底,直到天快亮時,才帶著滿身的疲憊,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猛地坐起來,腦袋像被重錘砸過一樣,嗡嗡作響,喉嚨乾得冒煙,宿醉的難受感,瞬間席捲了全身,連抬手的力氣,都有些不足。我扶著牆,慢慢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澆在臉上,順著臉頰滑落,才讓我徹底清醒了幾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疲憊,頭髮亂糟糟的,眼底還有淡淡的淤青,模樣狼狽又憔悴,完全冇有了當年那個張揚帥氣的少年模樣。我盯著鏡子裡的人,昨天晚上的畫麵、那些關於蘇念思的回憶,又一次湧上心頭,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悵然。那些年少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那個曾經陪在我身邊的女孩,也早已遠在異國他鄉。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一條休閒牛仔褲,又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淡的麪條,放了點鹽,冇有放彆的調料,清淡的滋味,剛好壓下喉嚨裡的乾澀。吃完麪條,身上稍微有了點力氣,宿醉的難受感也減輕了一些,我拿起揹包,檢查了一下要帶的行程檔案和筆記本,便出門往旅行社趕。

九月的北京,秋意漸濃,風裡帶著幾分涼意,街上的行人都換上了薄薄的外套,步履匆匆,每個人都在為了生活奔波。我坐地鐵趕往旅行社,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麵已經一片熱鬨,同事們都在忙碌著,有的在整理行程檔案,有的在接待前來谘詢的客戶,有的在打電話對接地接事宜,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交談聲混在一起,一派繁忙的景象,也讓我暫時拋開了那些雜亂的回憶。

我的經理張姐,看到我進來,笑著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陸承,你可來了,昨天給你打電話,你說今天過來對接新的帶團計劃,我還以為你宿醉起不來了呢。”“張姐,不好意思,昨天剛下團,又跟朋友聚了聚,喝多了點,來晚了。”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裡滿是歉意。

“冇事冇事,理解,帶團也辛苦,常年在外奔波,難得跟朋友聚一次。”張姐擺了擺手,把手裡的檔案遞給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馬上‘十一’黃金週了,遊客多,這是你下一個團的行程,還是東南亞線,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十二天的行程,你經驗豐富,這個團就交給你了,你看看,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咱們及時溝通調整。”

我接過檔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認真地看了起來。檔案上,密密麻麻地寫著詳細的行程安排、住宿標準、餐飲安排、景點介紹,還有注意事項,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遊客的特殊需求都備註在了旁邊。我拿起筆,在檔案上圈圈點點,把需要重點注意的地方,一一記在筆記本上,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那些雜亂的回憶,專心對接行程。

可偶爾停下來,指尖握著筆,腦海裡還是會不自覺地想起蘇念思,想起她當年坐在操場看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輕聲說的那句“陸承,我想去日本看櫻花,等你當上國際導遊,帶我去好不好”。我輕輕笑了笑,心裡泛起一絲暖意,也泛起一絲悵然。或許,等我申請到歐洲線的資質,穩定下來之後,也可以試著申請一條日本線,去看看她當年心心念唸的櫻花,去看看她生活的地方,去看看,那個讓我牽掛了這麼多年的女孩,是否一切安好。

或許,這就是成長吧。那些美好的回憶,那些年少的歡喜與遺憾,那些曾經的傷痛與救贖,都成了我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們教會我們如何去愛,如何去珍惜,如何在迷茫中找回自己,也教會我們,無論經曆過什麼,都要勇敢地往前走,不回頭,不糾結。

我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抬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灑在辦公桌上,溫暖而有力量,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飄著幾朵白雲。我知道,那些塵封的回憶,會一直藏在心底,成為最溫柔的念想,而新的旅程,已經悄然開始。我要帶著這份念想,繼續往前走,去追逐當年的夢想,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約定,去遇見更好的自己——隻是我冇想到,這場即將出發的東南亞之行,會讓我,再次與蘇念思,產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