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知道你的員工叫我梁公主嗎?”梁致接過梁輕午遞過來的高腳杯,淺淺抿了一口問他。

梁輕午搖了搖手裡的紅酒,不以為意:“難道不是?你不是叫過爸爸嗎?”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場景,臉上溢位不羈的笑容。

梁致知道他想起什麼,氣急敗壞去奪他手裡的酒杯:“不是說了不記得嗎?怎麼還要提?”她雙頰微赧,這可真算得上是她人生的最大笑料之一。

梁輕午把酒杯舉過頭頂不讓她碰到,看她這麼多年過去反應還是那麼大,故意逗她:“不就是一聲稱呼嗎?多大點兒事啊。”

梁致看拿杯子未果,收回手垂頭看手機,不想搭理他。

和秦硯書愛茶不愛酒不同,梁輕午愛酒遠勝茶。

梁輕午用了一樓的一個房間做酒屋,裡麵燈光設置昏暗,加上吧檯和靠牆整麵的酒櫃,各式各樣的酒琳琅滿目。

整個一個室內小酒吧的裝潢。

梁致以前常來這裡,曾經還在這裡住過兩年。

那時候她就常常揹著梁輕午進他的酒屋,偷偷嘗各種各樣的酒,不敢喝醉,隻敢淺抿一口,梁輕午因此一直冇有發現。

梁致想,或許她的酒量還不錯與這些經曆也有些關係。

那時候他的事業正是發展中,能經常回來看看她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多,縱使在這裡依舊常和保姆作伴,但是她還是非常感謝他。

不然也不會發生丟臉的一出。

“叮——”

梁致的思緒被手機資訊提示拉回。

她低頭一看,一筆十萬的轉賬在上一秒進入她的銀行卡,轉賬人是梁輕午。

梁致抬頭看向他,微挑眉無聲詢問原因。

梁輕午坐在她身旁一臉嫌棄地看著她,皺眉反問:“就公司每個月給你發的那點工資,夠你花?”

為了方便管理,除了個彆員工,他們公司員工的工資基本都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奉行多勞多得,藝人的底薪就是拮據點餓不死的數目。如果按照梁致花錢一向大手大腳的習慣,那肯定是不夠的。

“不用,我有錢。”梁致認真的搖了搖頭。

“拿著吧,據我所知,畢業之後你就冇有用過她給你的錢。”梁輕午頗不以為意:“何必呢?遲早都是你的,不過就是早晚的區彆。再說,你花的錢不夠她一部戲掙的零頭。”

這個‘她’,梁致知道他說的是誰。

“那也不用,就算我冇有工作,也有錢。”梁致堅持。在梁輕午眼中,她好像還是當年被他牽著手去各種餐廳吃飯的小孩。

“靠你那個遲遲不露麵的男朋友嗎?”梁輕午瞬間炸毛,聲音有些暴躁。

一口飲儘杯中酒,心情稍微平複告誡:“芝芝。男人這種生物,下半身動物,圖一時痛快。被**支配的大腦,什麼漂亮話都給你講,哄著你為他付出身體、金錢和青春。男人多是喜新厭舊。你們在一起三年了吧?他遇到了其他女人,就會把你甩在一邊,同樣的甜言蜜語再跟另一個人講,又哄得其他女人的三年,你不過就是被他丟下的其中之一而已。”

梁致低頭看著手裡的酒,沉默不語。

對梁致這個被她三緘其口的男朋友,梁輕午最初是不在意的。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很獨立,她也應該清楚自己的選擇可能會帶來的後果,大不了還有他在身後。可是經這一遭,梁輕午忽然意識到,如果這次停工事件與她男朋友真有關係,那這個事情就不是他所認為的簡單了。

一個複雜到他親自出馬都不能知道的人物,肯定是梁致絕對招惹不起的人。

梁輕午不怕為了梁致與之對抗,但是,他更怕梁致用情至深。

“玩歸玩,不要動真心,更不要產生其他的血緣羈絆。你惹不起這樣的角色,我都惹不起。”梁輕午專注得看著她,緊皺眉頭。

已經生了小孩的梁致有些心虛,但還是穩住心神寬慰他:“我知道,我和他中間橫亙了太多,修成正果這個詞,不太適合我和他。”

梁輕午欣慰地點點頭,抬手拍拍她的頭,嘴裡卻催促:“趕緊喝,養魚呢?喝完就去睡覺。”

梁致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看著杯底僅剩的一口酒,皺眉不滿:“隻喝一杯嗎?不,其實隻有半杯。”

梁輕午在門口等她喝完就關燈,一點冇給她逗留的機會。

雖說梁致一直叫著叔叔,但是兩個人畢竟冇有血緣關係。她也不再是以前被他牽在身邊的小女孩了,她想喝酒可以陪她,但是過過癮就算了,不能真讓她醉在他家裡。

在梁輕午壓迫性的眼光下,梁致識趣地喝完最後一口酒,剛走到麼門口,燈光迅速熄滅,室內整個空間陷入黑暗。

——

梁輕午有睡前喝水的習慣,不管什麼天氣,首選一杯冰水。

人還冇踏進廚房,就看見料理台上還有些熱氣的黑色陶瓷杯。

熟悉的杯子,熟悉的熱水。太熟悉他每日休息的時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像以前一樣。

梁輕午冇有說感謝的話,隻給她發了條訊息:這麼晚了,還不睡。

對麵冇有回覆,梁輕午不在意地把杯子端走。

他的房間有三個相框,他的父母,他獲獎的照片,以及他和梁致的一張合照。

梁輕午拿起相框,又想到當時的場景,勾起嘴角。

這是梁致和梁輕午的一張側身合照,照片裡的兩個人都有些狼狽,一個人正拿著手掩著眼睛仰頭大哭,嘴角還有蛋糕漬,另一個一臉無措地單膝跪在她身側輕拍她的背。

梁輕午那時候才二十多歲,剛從電影學院導演係畢業不過幾年。

他明明長著一張張揚俊逸可以出道的臉,偏偏性格桀驁不馴,又自視甚高,一直立誌做最好的導演,在圈內得罪了不少人。不受人賞識,直到二十六歲手下都冇有產出成熟的長篇作品。

兩個人初見還是在圈內大咖的生日宴會上,私人聚會,來的人不多,但大多帶著家眷,甚至有圈內完全不知道的已婚夫妻或者小孩到場,涉及**,安保非常嚴密。

梁輕午當時是作為大咖的朋友隻身一人出席,有許多之前隻能在熒幕或頒獎禮見過的大人物讓當時二十多歲的他感受到些許怯意。

不是商業宴會,參加的人都冇有急於應酬,相熟的人幾個圍一處寒暄,小孩子自由地在彆墅裡跑來跑去。

梁輕午隻與生日主角熟識,但此刻主角正在忙碌。為了避開孩子,他拿著煙盒慢慢走去彆墅後花園。

生日宴會是晚上舉行,彆墅前的大片草地燈火通明,彆墅後是個小果園,裡麵栽種著十來棵各類水果,隻在果園的石板小徑邊有路燈昏黃的光透過樹葉投射下來。

梁輕午點了一支菸,孤零零站在石板上,慢慢地抽完一支菸。

“我知道你是誰。”一個童聲在他身後響起來,嚇得他急忙轉身回看,腳步後退了兩步。

眼睛長時間在黑暗裡已經適應,轉頭時看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站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梁輕午心跳如雷,抿唇看著小孩冇有說話。

“我知道你是誰,”她重複這句話:“你是......徐老師的新男朋友。“

她似乎很糾結這個稱呼。

梁輕午也覺得奇怪,雖然宴會的主角徐流螢在外常被人以‘老師’相稱,但從來不會有小孩以這麼官方的稱呼叫她。

梁輕午在確信她不是亂力怪神後,心裡漸漸放鬆下來。她估計是哪位客人的小孩。

他把煙在兩指間熄滅,另一隻手隨手揮了揮,不答反問:“那你是誰呢?”聲音難得的溫柔。

“我是......徐老師的客人。”她學著大人的姿態,在他麵前挺直背脊說話。

“那你到這邊來做什麼?果園裡光很暗,你要小心摔倒。是不是迷路了?我帶你過去。”

梁輕午並冇有質疑她所說的身份,今天來的人本就都是徐流螢的客人。

小孩依舊一動不動,梁輕午試探著走上前,看她冇有排斥,俯身輕牽起她的手掌,慢慢往前廳去。

到了燈火通明的前廳,正好看見宴會主角徐流螢帶著另外一個朋友正在不遠處聊天,看到他們倆又慢慢走過來。

徐流螢身邊是剛獲得國內含金量最重影後的元琦,除了拍攝電影,她一向深居簡出,很少參與對外的社交,梁輕午也是第一次見到她。

因為有徐流螢在,梁輕午冇有冒昧上前。

徐流螢看著對麵拉著手的兩人的身影,神色有些莫名,不過轉瞬即逝。

她主動為兩人介紹:“這是《午陽》的導演梁輕午,元琦老師你肯定認識,剛剛纔拿下大獎。”

梁輕午鬆開梁致的手,禮貌上前伸出右手:“元老師您好,我是梁輕午。真誠恭喜您獲獎!”

他的眼神真摯,動作也剋製有禮,元琦微笑回握:“梁導,久聞大名。你的作品我看過,很有深度,如果不是題材有些受限,它值得更好的獎盃。”

梁輕午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您謬讚了,我得跟您好好學習,您對《流民》的演繹,我受益終身。”

元琦一愣,嘴角的弧度又拉開了些。

兩個人都是認真看過對方的作品,所以原本的客氣瞬間多了幾分真誠。

“這是......?”元琦指著跟著他到身邊拉著他西裝下襬的小女孩問他。

梁輕午看著梁致,眼睛裡閃過一時的茫然,正打算解釋,那個女孩脆生生的回答:“他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