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王後之位

秦時走後,章台宮重又寂寂無聲。

黃門連夜傳令命禦史大夫前來,對方作為更苦命的打工人,星夜奔馳到章台宮時,下弦月已然高高勾起。

王雪元深覺命苦,但大王急召,定然事關重大——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喃喃複述這句話,片刻後心中浮現出深深的懊惱:如此驚豔的話語,為何不是自己所說?!

還有【傳國玉璽】這稱呼……

啊呀!

他若非在大王麵前,此刻真的要深深歎息。

但不得不說,這卻比【乘輿六璽】要更有威聲,更加霸道無匹。

隻是做臣子的,既怕自己不如大王聰明,不能為君分憂。又怕自己比大王更聰明,讓君主心生忌憚。

因而他暗自歎息一聲,到底還是奉承道:“大王果然天命所歸!此玉璽篆文實在湛湛有神,令人傾倒!”

但更好聽的話,姬衡已聽過了。

激盪的心情也早就湧動過了。

他因而隻淡淡抬眸:

“既實在好,卿自命人去做吧。《大秦典則》頒佈之時,寡人要奉傳國玉璽於列祖列宗靈前。”

王雪元欣然受命。

而這時,姬衡又吩咐:“傳國玉璽之寶玉,倘有多出,則另刻一方螭虎鈕印,印上篆字,待寡人思索一番再定。”

王雪元一愣,隨後大驚:“螭虎印?大王將要封後嗎?”

螭虎似龍非龍,有耳無角。君臨天下,威服臣官,乃曆代秦國王後鈕印。

如今驟然篆刻,怎麼三公九卿處,未曾聽聞半分訊息?

他心念電轉,倒迅速想起大王西巡時帶回一名異國貴女,頗為信重,不僅日日相召,甚至還賜住蘭池宮,常有金銀珠玉布帛恩賞。

此刻不禁皺眉。

姬衡抬眼,淡淡看他:“怎麼?卿有所奏?”

王雪元身為禦史大夫,當然有所奏!

大王已至壯年,天命難測,然而秦國仍然未立太子!

且宮中王子唯二,目前無一人有為君之風,更不肖似大王——

若有朝一日山陵崩,眾臣民又該何去何從?

還有秦國王後之位,倘若有一日……對方是能替新王掌政執軍!大王當初因楚王後重重阻撓,以致遲遲不能親政,覆滅六國之路何其凶險。

如今,莫非還要叫秦國太子重蹈覆轍?

更重要的是:蘭池宮的那位貴女,究竟又是何等人?!

大王西巡迴來後,眾將官守口如瓶,一言不發。王雪元身為禦史大夫,明明已經接到大王病重的訊息,可如今……

他因而拱手,再次問道:“大王,敢問我大秦王後,執螭虎印所在,是為何人?”

姬衡抬眸看他,神色冷峻:“蘭池宮貴人。卿覺如何?”

這能如何?他們甚至冇有見過這位貴人!

因而他再次問道:“貴人可是昔日六國貴女?”

楚王後之禍患,他日絕不能再出現。

若當真六國遺民,這王後之位,還是空懸的好。

隻國中太子……

他心思重重,一時想起王子虔與王子乘虎,此刻隻覺大秦搖搖欲墜,還望大王長壽百年啊!

而姬衡微翹唇角:“秦卿乃我秦國後人。”

王雪元微皺了皺眉,並不懂其中深意,但既然是秦國人,他心中又放鬆些許。

隻是……

“王後之位事關重大,還望大王慎思而行。”

姬衡卻淡淡道:“莫非寡人之能為,還須對王後畏首畏尾乎?”

王雪元頓時啞口無言。

他要怎麼說呢?

他們怕的不是大王對王後的權利畏首畏尾,而是秦國太子還無蹤影,倘若有朝一日……

哎呀!

此等大事,他一人實在不能承受!

因而隻躬身道:“臣一人思慮不全,唯恐貽誤大秦將來。此事事關重大,不若明日召三公九卿前來相商?”

這話已經算是周全了,但是靜等片刻後,姬衡卻連頭都不抬:“既如此,卿自去吧。”

言下之意,議論什麼的,全無必要。

畢竟是他的王後,自然也是乾綱獨斷。能說於禦史大夫,不過是令他準備刻印罷了。

章台宮燭火重重,王雪元不禁錯愕:

如此深夜,怎地大王都不肯留他安置偏殿了?

如今星夜來回,睡上一時半刻就又要入宮,他這來去匆匆,怎麼一番忠心還不能讓大王歡喜嗎?

他滿腹委屈,默默退下。

而高階之上,周巨也默默心中搖頭:

唉!便是禦史大夫,言語也不及秦卿多矣!

看來不是他能力不足,實在是滿朝公卿皆是如此,非他之過也!

但禦史大夫退下後,姬衡也重新擱筆,而後神色沉凝。

王雪元的未儘之語,他並非不懂。

隻是如今,宮中王子實在不堪托付。

他已年過三十六,除遴選美人外,無法可想。

但宮中夫人也同樣是遴選得出,再來一番,能否合心意誕下王子,他仍是未知。

而這些庸人,又如何能與秦卿相比?

他的抱負雄心,驕傲與壯誌,除秦卿外,又有何人能知?

更重要的是——

似秦卿這般人,無論如何,他絕不許對方離開鹹陽宮!

而對方天然無拘,不通禮法,卻也能見其自有尊重。

倘若有朝一日,有繼位之君對她無禮,觀其言行,定然不會甘心忍受!

若一時激憤,新君卻無能決斷,一旦落入六國叛逆手中……

姬衡深深閉目,重又摩梭劍柄。

——那就隻有立時殺之了。

周巨在旁屏息凝神,見大王緩緩睜眼,此刻也不禁繃緊心神:

“大王,夜深了,不若歇息吧。”

他忖度著姬衡的心思,試探問道:

“秦卿今日得賞螭虎印,臣看她並不知其意,明日恐怕還要來為大王回稟鐵官工坊諸事。”

“可否要臣暗示一二?”

姬衡捏了捏額心,隨後低聲道:“再靜待些時日吧。”

再靜待些時日,令他再思索一番,探看一番吧。

雖他不在乎兒女情長,可卻也知道,小兒女情愛深處,全無道理可講。

寡人乃天下共主,秦卿若得後位,必將大權在握。

若有朝一日又因愛生怖,她有心性有才智,所思所想遠勝常人……

到時,大秦未來又當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