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內外明徹

公主文雖有些青春期的憂愁與難受,但本質上還是孝順的。

因而秦時聽到外頭鄭夫人與公主文前來,詫異之時,也是將手頭事務放下,這才見到了二人。

一見之下,她也不由有些失笑。

這宮中彆的命令要傳達,須得層層下放,倒是這眼線……

她從今晨起見到的侍女,眼睛處都勾畫了黑黑一條線。

有的頗得要領,畫得很有精神,有些就……

但愛美之心嘛,人皆有之。女子們也隻是想叫眼睛顯得更大些,又有什麼錯處呢?

她因此隻做不見。

如今再瞧鄭夫人,她本就是一副大眼厚唇、英氣勃勃的麵貌,如今精心勾畫過眼線,一雙眼看過來時,格外黑白分明。

就是吧……

秦時抿了抿嘴,藉口喝茶纔沒叫自己笑出聲來。

也不知是個人特質還是怎麼,旁人畫這樣微微上勾的眼線,總要多顯出兩分嫵媚來。

唯獨鄭夫人眼線畫得濃黑,瞪著眼睛看時,連那空空蕩蕩的腦袋瓜彷彿都被人看出來了。

就……挺平坦的。

她正自沉吟,鄭夫人卻已笑盈盈又期待地看著她:“王後,王後可見妾今日有何不同?”

秦時:……

還好她多讀了些書,肚子裡也頗有造詣,此刻咬緊牙關認真看著對方,這才緩緩評價:

“嗯,今日的鄭夫人看來心思澄明,內外淨澈,讓人見之則喜!”

頭腦一片坦坦蕩蕩半點不存烏雲,如何不算內外淨徹呢?

這話改的是《藥師經》的“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但巧了,如今秦國人還未接觸過佛學呢。

因此鄭夫人細細品味兩句,十分受用,那清淩淩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又眨,臉頰竟暈出一抹紅來。

她張了張嘴,竟難得扭捏起來。

但最終也不知說什麼,隻好將女兒獻出:

“妾、妾忘了,是公主文有事想要找王後。”

公主文眼睛瞪大,冇想到阿母當真連半點委婉都冇有。

此刻硬著頭皮抬頭看向王後,卻見對方又彷彿理解,又彷彿正等待聆聽,那眼神觸之又輕又緩,卻不知為何,叫她眼圈又是一紅。

這次冇有琉璃盞來接,豆大的淚珠瞬間滾落,叫秦時在高階之上瞠目結舌。

她原本也想誇一誇公主的眼線——她那樣飛揚淩厲的長目,眼線塗得略厚了些,並不算美。

可如今淚珠沖刷下,眼線在臉上滾出一條黑白分明的溝壑來……唉!這可真是!

“莫哭,赤女,快去打水來給公主擦一擦臉……”

秦時隻能強忍著,連忙安撫道。

鄭夫人也慌忙轉頭,見女兒臉上已有了斑駁的黑白印記,便拿著絹帕輕輕壓下,卻又壓花了許多痕跡。

“啊呀!”

此刻她不禁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

秦時還待聽她說出撫慰的話來,卻見對方已慌忙自袖中取出一麵寶鏡:“文兒,畫了眼線可不能哭啊!”

銅鏡雖帶在身邊,卻也是隔三差五叫匠人細細打磨的。如今在甘泉宮明亮的天光下,照映著公主文的麵孔,纖毫畢現。

公主文瞪著鏡中似女鬼般的自己多看兩眼,正值青春期敏感焦慮的她,又極愛臉麵,終於忍不住崩潰起來——

“嗚……”

這次都不能算是溝壑了,而是靜默垂首,任眼淚放肆流淌。連帶著眼線與妝粉的印記都沖刷在衣襟的狼狽模樣……

七零八落,滿目狼藉。

秦時頓時苦惱。

她其實也不大會安慰青春期小孩兒的。

但不管怎樣,對於心思敏感的人來說,多哭兩聲也不是壞事。

因而看鄭夫人在一旁手足無措地將女兒擦了個滿臉花,趕緊抬聲道:

“今日殿內之事,不會有人外傳。公主若有什麼委屈,儘管哭就是了。”

她這樣一說,公主文更覺得委屈。

隻因她是被阿母帶著,半推半就想來請王後給一份工作機會的。

可如今未語淚先流,還流得這樣狼狽,這又如何叫人放心托付大事?

這麼一想,那淚水當真止都止不住。

公主這樣嚎啕大哭,滿殿宮人們捧著水盆拿著巾帕,都不知要如何服侍纔好。

再看鄭夫人,她倒是心疼女兒哭得這樣悲切,但是王後說的也有道理啊!

反正也無人將此事傳出去,眼線花也花了,還不如多哭些。

人有時便是如此,每隔一段時間,偶有幾天,她也常覺得心情抑鬱,很想落淚呢。

文兒大約也是如此。

於是公主在殿中啜泣,身邊阿母靜靜聽著她啜泣,王後也同樣沉默。

她的哭聲越來越難以為繼,就慢慢收了回去。

不知為何,此刻除了抬不起頭來,連腳趾也死死勾住了鞋底。

還好侍女到底貼心,此刻攙扶著她去側室,拿著巾帕小心與她淨麵。

而當公主文腫著眼睛回到殿內時,看著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甘泉宮王後,她卻又橫生一抹勇氣:

“王後,文可是有哪處不如人,以至於如今都未曾有要事相托?”

秦時放下手中紙張,而後看著她微微一笑:

“公主,這個答案在我還未做王後時,大王其實就已經告訴你了。”

公主文一愣。

下意識地,她想起那次章台宮問訊。

當時虔頭腦空空,因而父王很快就對他失望,連問也不問。

乘虎倒是頗有頭腦,讀書學習亦比她多出兩分天分。可身軀孱弱,不值一提。

而自己……

自己隻自得於父王問的那些典故文章,她全部都認真讀過看過。

可最後得到的,卻仍是父王的一番瞧不上……

而此刻,王後的聲音卻彷彿與那時父王的話語重合:

“你是我大秦長公主,想要權柄,想滿足**,想得到更多……這些都要你親自去取。”

“隻在宮中枯坐,心中憤憤,除了華髮早生外,是什麼都不會有的。”

“文兒,自怨自苦、自憐自傷,又怎麼打得起精神來讀書學習?保持著這種心境的你,就算有要事托付在你手上,你也最終抓不住。”

公主文豁然抬頭,微微紅腫的眼睛看著台上,嘴唇蠕動。

可心頭千絲萬縷,竟在此刻說不出話來了!

??來了來了!!!唉我元旦假期給姐妹做衣服,踩縫紉機踩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不過也聽了一些講座儲存了一些知識(限時記憶),不白玩啊我不白玩!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