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神之子】的真相讓姬衡格外滿意。

有了這般身份階層差距，他再想朝堂中那些凡俗祿蠹蠢鈍之物，彷彿都能多生出兩分包容心了。

隻是臨近深夜，他又將睏倦至極的王後扶了起來：

“既稱龍神，自然與尋常小龍又有不同。寡人之前，應當不是天神羲和春神句芒所乘之龍那樣的吧？”

秦時困得差點倒頭就睡，此刻見姬衡還糾結於此，便伸手向帳外招來。

待侍女遞上冷帕子，沁了沁臉之後，才緩緩吐出總結好的話語：

“東方蒼龍七宿，以七宿連接形態尊稱為【龍】。黃昏，見龍角東昇，則新歲始降。”

“昔放勳禦世，流璧屬子。重華握曆，持衡擁璿。”

“王權天定，君主授時。”

“大王，您的身份來曆，還需我再多說嗎？”

既然想做龍神之子，那從此之後，姬衡便是了。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大王隻是給的略誇張些，又有什麽錯處呢？

果然，隻見姬衡將她眼睛上敷著的冷帕子取下：

“換溫水來。”

待侍從小心將溫熱的帕子重新遞來，他卻極溫柔又極細緻地將其重新敷在秦時的眼睛上，連聲音都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王後泄露天機，寡人已知——王權天定，君主授時。這就是你帶來的那枚至寶腕錶上頭，年月節氣顯示的用處吧。”

“是來提醒寡人的，對嗎？”

那枚腕錶被太史令借去一一對照時辰，如今雖未完全走過一年，可錶盤上各種顯示，太史令已對照王後給出的時令與節氣表，細細總結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

“既如此，寡人也該大膽一些，不必等候節氣與農時的一一驗證，待得春日，便行頒佈新的曆法。”

周朝之後紛爭數百年，而他成為新的大一統君主，自然也該有更改天象農時的魄力。

王後連自己身份這等秘辛都肯如此提醒，想來那農時，定要勝過如今顓頊曆的。

既如此，大好機緣就在眼前，他又如何能錯過？

溫熱的帕子敷在眼睛上，剛剛消退的睏意重新席捲，秦時實在有些撐不住了。

此刻微微側了側身，又往姬衡懷中縮了過去。而對方熱燙的身子將她緊緊摟住，安全感重重籠罩，她很快又在睏倦中昏睡過去。

恍惚間，隻聽得姬衡一聲歎息：

“今歲若我秦國物華豐美，穀粟滿倉，亦是王後無上功德。”

肩窩處有沉甸甸的分量。

他低頭看去，王後已緊緊貼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姬衡靜靜注視著她。

王後睡覺，並不似如今貴女那般規整，因而宮中常用的脖頸處有凹陷的極其貼合的錦被，並不適宜。

如今床榻上，隻一張四方大被蓋著。

他想到此，又忍不住有些疑惑：

似王後這般又端正又格外多情，知進退、卻又在小處並不遵規矩的性格，又是什麽身份來曆，才叫她經曆了後世苦楚，又於此處與自己得見的？

但無論如何，王後至愛，他心知肚明。

下弦月一抹勾在天邊，姬衡閉上眼睛，伸手攏了攏身邊人，而後同樣放緩呼吸。

……

不管怎樣，這新排的雜劇算是在王後跟大王麵前都已合格了。

而秦時在新的工作日沉吟著：

以楚夫人的身份，自然不適合走到鄉縣處向眾人推廣此事——況且她性格是極驕傲的，也做不來此事。

壯又即將被調往百越。

如今的大農丞燕琮，待大王派人去將長蘆鹽場接手後，倒是可以調回鹹陽。

但他性格耿直，既有將才，就不適合做這種宣傳推廣的工作。

公主文年紀尚小，性格還需多做磨礪，一人又難成這般大事。

至於王子虔……

算了，那也不至於。

思來想去，秦時叫來了剛在鹹陽宮安頓下來的白秋沙。

搞宣傳嘛，向來也是花錢的。

偏偏她和大王如今都不寬裕，因而手邊能利用上的、有錢人家刷資曆的貴公子，還是多用上幾回吧。

白秋沙已是摩拳擦掌，精神奕奕。

他在鹹陽宮時日不久，卻以自己同樣【多金愛賞】的人設，迅速打聽出王後帶來的種種變局：

鐵官工坊的神兵利器。

據說大王會賞給得用的人才。

比如中郎將因忠心耿耿，護衛有功，手中就有一柄神器長劍，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琉璃工坊諸般秘技，據說要分開拍賣，此刻亦是有無數準備。

還有中庶子辛大人目前所負責的所謂石灰水泥工坊，聽說亦是了不得的國之神器。

又聽說渭水河畔重兵把守的重重工坊之中，有得道高人經王後指點，在裏頭煉什麽【九天應元雷神丹】……

聽聽這個名字！

白秋沙從宮人處打聽時，都覺得心驚膽戰。

他唯恐自己問的太多，以至於犯下什麽禁忌來。

然而那宮人受了賞之後，卻毫不在意：

“王後並不在乎咱們之間溝通這些訊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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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們宮人若想上進，每日晨時晚間還有一場短會。

這會中並不講什麽枯燥空話，反而是大家互通有無。

長史大人偶爾也會來親自為大家講解王後手中各項事務，以及事務中需要哪些人手，又有怎樣的前景……

簡單來說，就是向普通百姓公佈集團利好訊息，提升股民信心。

但在如今嘛，越是看好王後，為她做事就越發勤謹，這怎麽不算是一項利好呢？

總之，像這些工坊，四處都有禁衛重重把守，真想探聽，費儘心思也是能探聽到的，還不如就這樣大大方方展示出來。

倘若自覺有所得，能施展一二，毛遂自薦也未嚐不可啊！

白秋沙為王後如此心胸和行事深深震撼。

他也有心要一展抱負，叫眾人知道自己的能耐。

但思來想去，枯坐良久，發現自己論學識比不上聞先生及其弟子。

論體貼上意，比不過長史少史。

甚至聽說連王後未冊立時受賞的玉人們，如今都各有安排……

唉！

白秋沙沉沉歎氣，此刻竟等到了王後相召，又怎能不意氣昂揚呢？

? ?之前說過，這裏很多文獻都是查資料得來的，腦子裏根本記不住。

? 但有一天晚上，冇有任何重要時間節點的一個晚上，也冇有寫什麽重要內容，我突然在夢中背會了那句話——

? 【昔放勳禦世……】出自《北齊書》。隻會背這一句哈哈。

? 從前堯帝治理天下，以玉璧祭祀天地、選定賢能傳承權柄；舜帝執掌天命，秉持天道法度、執掌朝政大權。那是天命有明確的歸屬，人神共同輔佐擁戴。堯就是放勳，舜就是重華，從古到今道理冇有不同，治國的準則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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