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費心勞神

元日朝賀的前一天,在秦時的對比中,這應當堪比除夕。

但其實不是。

元日纔是正典,此前一切忙碌鋪墊,都為的是當日。因而哪怕章台宮正午已經封印,但不知為何,姬衡仍是踏著暮色而歸。

彼時,甘泉宮也已封印多時了。

秦時今日難得放空自己,沐發,按摩,護膚,觀景,小憩片刻,坐著發呆……將無所事事貫徹到底。

甚至還懶懶散散隻著深衣歪在沙發上,此時連帶赤女烏籽等侍從都一起放了假,隻安排好值守時辰即可。

這不合規矩。

但他們每月也隻有2日假期,趕上元日又格外忙碌,加獎金和少許不滿半日的調休,已經是秦時的誠意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感覺,真不錯啊。

這份好心情,哪怕姬衡並未回來一同用餐都冇有半分影響。

——她今日說了那麼些驚世駭俗且可能動搖國策的話,還是低調溫順老實些吧。

大王忙他的,不來甘泉宮也沒關係的。

但姬衡還是來了。

九月末的鹹陽已經入冬。

放到後世,已經習慣國際曆法的,如今怎麼著也在10月底或11月了。

入夜後寒氣凜冽,天空卻是透徹。

哪怕是深夜,抬頭仰望,都能見到這深邃墨色天空中那一顆顆碩大而明亮的星。

秦時既然無所事事,此刻聽到通報就站在廊下等待。

新提拔上來的二等侍女為她備上了服彩交代的厚厚一件鬥篷,純皮毛鞣製,抗風保暖。

就是沉甸甸。

略瘦小一些的,光是撐起這件鬥篷都覺得吃力了。

這讓她不禁又期盼著朝賀日後跟巴夫人和烏商見麵:羊毛羊絨也是同樣廣袤的市場啊!

但眼下,還是剛下馬車的大王更重要些。

因為元日前忙碌的緣故,姬衡已經有幾日不曾來到甘泉宮了,甚至二人都未曾說得上什麼話。

秦時倘若不是同樣手持印璽,又有自己的事業要安排,就真的能理解何為深宮怨婦了——日日守在這一處,話本小說都找不出兩本,哪還有什麼意思呢?

但好在她也很忙,實在顧不上這消遣,此刻就歡歡喜喜提著厚重的鬥篷下了台階,迎麵握住了姬衡的手:

“大王!”

她掌心溫熱,雙眸燦燦,未施脂粉的臉上皮膚粉白勻淨,唇色微紅,說話時又帶出淡淡白霧,唯獨笑意依舊歡喜。

彷彿已經十分剋製思唸了。

姬衡靜靜看她一瞬,都未曾去講究她披散開的頭髮,恍惚中,又有一種莫大的錯愕感。

——這樣的王後。

能說出天下熙熙皆為利,亦能認為黃老做國策,還能三言兩語、連高官厚爵都未曾許出,就成功收服荀子高徒。

他微皺的眉頭緩緩鬆緩,熱燙掌心裡又被塞進一隻微微溫熱的柔軟手掌。

姬衡輕吐口氣,又下意識反握住,隨後與王後相攜踏上台階,耳邊還是王後輕而雀躍的話語:

“大王身強體健,穿這樣少手都熱燙——我穿這鬥篷,已然好些壓塌肩膀啦!”

姬衡側身看去,王後今日圍著乃是上好貂皮鞣製的鬥篷,他眼神輕掃,立刻便有侍從躬身跟上,而後用手輕輕托起鬥篷的尾端。

周巨在身側匆匆腳步跟上,雙眸低垂,心中卻是一歎:連貂皮鬥篷都覺得沉甸甸的王後,如今肩上亦擔著家國大事呢!

甘泉宮的奴婢侍從們,確實太過寬容了。

也幸虧大王脾氣漸好,且臨近元日,否則按照以往規矩,一通杖責是免不了的。

此時,一行人已踏入甘泉宮寢居的抱廈了。

這也是甘泉宮修整時的一樣附帶。

畢竟在曆史上,【抱廈】這種建築大約要到宋朝纔出現。

但如今,秦時覺得四四方方的各處宮殿寬敞大氣是有了,但卻缺少了一個類似玄關一樣的過渡之處。

因而甘泉宮許多殿閣都又重新銜接上了。

比如有黃門來傳令,酷暑嚴寒都可在抱廈中安置等待,丫鬟仆從也同樣能安置在此處,聽候吩咐。

像如今自暖熱融融的內殿踏入嚴寒戶外,有同樣溫熱的抱廈作為過渡,不僅對溫度適應的更好,有了更衣之所,也同樣方便許多。

姬衡對此並不發表意見。

雖說這破壞了原先的方正格局,令他略有些皺眉。但應用起來,卻著實有自有其方便之處。

甘泉宮修成那日,他甚至親自撥冗來見。

發現東南西北四方都各有抱廈,其中有過渡之所,還有的靠近燒煤炭之處,存下許多柴炭煤餅,又有臨時倉儲的作用,因而倒顯出實用來了。

周巨思緒翻飛,腳步不停,隻在一瞬之間。

秦時冇察覺出任何。

侍女迎上來,輕手輕腳為她解開鬥篷,更衣換履,姬衡略一掃視,一邊任由周巨服侍,一邊垂眸吩咐:

“王後身邊政事亦多,起居難免疏忽——明日之後,再從少府多調些奴婢來。”

周巨俯首應下。

秦時有些茫然:她當然冇意識到自己覺得鬥篷【重】,這對於貴人來說是不應該的事。

隻是默默琢磨:莫非是甘泉宮此前留下的侍從太少了?

但分明姬衡也很享受二人在殿內安置啊!

於是乾脆將此事拋下,又重新甜甜蜜蜜挽起對方胳膊:“謝大王。”

姬衡並未提起白日裡史官所記錄的一切。

秦時也壓根不問,隻是略緊張道:“大王,我此前並未參與過這麼重要的朝賀,倘若明日所行有了差錯……”

姬衡並不在意:“寡人為君父,王後乃大秦國母,所言所行皆是規矩。”

“祭祀蒼天,亦隻需心誠即可。若有疏漏,明年朝賀,將規矩改一改便是了。”

秦時一怔,隨即驟然安心了。

這個回答,果然很大王啊。

但還是笑問:“此等大事,難道大王不該督促我好生演練,儘心儘力嗎?”

姬衡卻詫異地看她一眼:“王後已然為大秦付出良多,寡人聽聞,演練也曾經過數次的。”

“倘若再有失,非是王後不誠,定然是規矩繁瑣,勞心費神導致。”

“王後行事,已然萬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