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光照幾時，何時遮陽，何時引光，皆有定數。

靈渠進水多少，土壤濕潤幾何，以特製的“濕度土尺”丈量，分毫不能差。

地力何時衰減，何時補肥，用何種配比的靈土、礦粉、草木灰，皆寫在《靈圃種植要略》之上，由專職藥工日夜值守記錄。

更關鍵的是，墨軒以格物院新煉出的精鋼、磁石、雲母片，在靈圃中央佈下了一座看似樸素、實則暗藏天地至理的聚靈陣。

此陣不靠符籙，不靠咒語，不靠精血獻祭，純粹以地勢高低、水流方向、磁場強弱、光線折射為原理，將四周靈脈散逸的靈氣，一點點牽引、彙聚、壓縮，最終均勻地灑落在每一寸藥田之中。

在旁人眼中，這隻是一些奇怪的石陣、鐵架、水渠。

唯有墨軒知曉，這是以科學手段，人為製造出一塊適合仙草生長的“洞天福地”。

日子一天天過去。

從初春到仲夏，不過三月時光，靈圃之內，已然生機大盛。

最先破土而出的是清靈草。

嫩芽初發之時，便與凡草不同，葉片呈淡青色，晶瑩剔透，彷彿由玉石雕琢而成，日光一照，隱隱有流光在葉脈之中流轉。風一吹過，青草香氣之中，帶著一絲清冽入魂的氣息，聞之便覺神清氣爽，疲憊儘消。

緊隨其後的是聚氣花。

莖乾筆直，葉片肥厚，頂端結出花苞，色作淡金，晝夜皆有微光，如同星辰落地。入夜之後，整片靈圃都被這一層淡淡的金輝籠罩，遠遠望去，宛如仙境降臨人間。

生長最慢，卻最是神異的，是固元芝。

生於靈圃最深處、靈脈最濃之地，芝蓋呈紫暈之色，紋理如同天地龍紋，層層疊疊，厚重溫潤。芝香不飄不散，隻凝於三尺之內，越是靠近，便越覺得心神安定，氣血平穩，連呼吸都變得綿長悠長。

這一日，天色微亮，晨霧尚未散去。

墨軒如往常一般，步入靈圃。

才一踏入，他便微微駐足。

天地氣機，變了。

清靈草的葉片，已然完全凝實，青色流光內斂，不再外泄。

聚氣花的花苞，轟然綻放，金輝一閃而逝，花香清而不淡，醇而不烈。

固元芝的芝蓋徹底展開，紫暈流轉，芝香沉穩，如同一位沉默的上古聖賢。

三仙草，儘數成熟。

墨軒抬眸，望向鹹陽宮方向。

他心神微動，隱於眉心深處的天地史書，輕輕一震。

第二頁空白書頁之上，“清靈草”“聚氣花”“固元芝”三行字跡，同時亮起，金光溫潤，與大地靈脈之氣、大秦國運之氣，交織成一片肉眼不可見的光雲。

凡物化靈，凡草成仙。

這是大秦文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從凡俗之手，觸碰到了“玄”的門檻。

墨軒抬手，輕聲傳令：

“去，稟報陛下。

靈圃仙草，已成。”

半個時辰不到。

鹹陽宮方向，煙塵微動。

嬴政並未擺開鑾駕，也冇有鳴鑼開道，隻帶了數名貼身侍衛，快馬加鞭，直奔靈圃而來。

帝王一身常服，髮絲微亂，眉宇間卻冇有半分倦意，隻有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期待。

自一統六國、稱始皇帝之後，他已經很少有這般急切失態的時候。

可今日不同。

天下在手，萬邦臣服，不過是人間帝王的極致。

而長生、超脫、不朽、仙途，纔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終極追求。

“先生！”

嬴政翻身下馬，腳步極快，卻依舊不失帝王威儀，直奔墨軒而來，“仙草……真的成了？”

墨軒微微躬身，伸手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