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軍在肥之戰大敗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瞬間傳遍整個鹹陽城。

章台宮內,燈火徹夜不息。嬴政站在巨幅地圖前,指尖死死按在“邯鄲”二字之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連日來,敗報接二連三,秦軍損兵折將,卻始終無法突破李牧構築的防線。這位年輕的帝王麵色沉鬱,卻已不見年少時的急躁,隻剩深不見底的冷意。

“李牧……”嬴政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此人不死,趙國難破,大秦東出之路,便永遠被堵在這邯鄲城外!”

階下,墨軒一襲素衣,身姿挺拔如鬆。他抬眸望向地圖上那座堅城,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大王所言極是。李牧乃趙國最後的長城,有他在,我軍縱有百萬雄師,也難越雷池一步。然,長城最易從內部崩塌,李牧之死,不必由秦軍刀劍下手。”

嬴政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鷹:“先生已有妙計?”

“反間計。”墨軒輕吐三字,“臣早已安排秦墨弟子潛入邯鄲,攜重金秘會趙國權臣郭開。此人貪財好利,嫉賢妒能,是一枚絕佳的棋子。”

此時的邯鄲城內,郭開的府邸早已被秦墨弟子暗中造訪。一箱箱璀璨奪目的金玉珠寶、一件件巧奪天工的奇珍異寶,堆滿了廳堂。秦使低聲許諾,若能除掉李牧,待秦軍破趙之日,必保他榮華富貴,裂土封侯。

郭開本就是奸佞小人,見此重利,雙眼放光,當即拍著胸脯應承下來。他心中早已對手握重兵的李牧嫉妒不已,如今有秦國撐腰,更是無所顧忌。

不過短短旬日,邯鄲城內流言四起,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街頭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竊竊私語:

有人說,李牧擁兵自重,早已與秦軍暗通款曲,打算裂土稱王,不再聽命於趙王;

有人說,北境將士隻知有李將軍,不知有趙王遷,軍心早已歸心於李牧;

還有人說,秦軍屢攻不下,並非戰力不濟,而是李牧故意牽製,拖延戰事。

這些流言如同一支支毒箭,精準射向趙王遷那顆本就多疑猜忌的心。

趙王遷本就是昏庸無能之輩,整日沉溺酒色,不理朝政。聽著身邊宮人、近臣不斷轉述這些流言,再加上郭開在一旁添油加醋,一口咬定李牧私通秦國、意圖謀反,他心中的猜忌徹底爆發。

“豎子安敢如此!”趙王遷拍案大怒,全然忘了李牧多年來北破匈奴、西抗強秦,守護趙國疆土的赫赫功勳。

昏君一念之差,便是亡國之禍。他當即派遣使者趕赴前線,下令剝奪李牧兵權,改任庸碌無能的趙蔥、顏聚為主將。

前線軍帳之中,李牧手捧王詔,如遭雷擊。這位一生戎馬、從未一敗的名將,望著帳外浴血奮戰的將士,望著遠方趙國的疆土,仰天長歎,聲淚俱下。

“我李牧一生為國,北擊匈奴,血染沙場;西拒強秦,死守國門,何曾有負於趙國!何曾有負於大王!”

他深知,自己一旦交出兵權,趙軍群龍無首,必遭秦軍擊潰,邯鄲城破,百姓遭殃,趙國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為守家國百姓,李牧拒不奉詔。

可這一拒,卻成了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疑心重重的趙王遷得知李牧抗命,認定他謀反之心昭然若揭。他密令心腹潛入軍營,趁李牧不備,將其強行擒殺。

一代名將,冇有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冇有死於敵軍的利刃之下,卻死在了自己傾儘一生守護的君王手中,死在了奸臣的讒言之下。

李牧被殺的訊息傳回秦營,三軍將士嘩然,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墨軒閉目輕歎,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趙自毀長城,非秦亡之,是天亡趙也。”

嬴政拍案而起,眼中寒光暴漲,壓抑多日的怒火與狂喜一同爆發:“天助我大秦!李牧已死,趙國再無屏障,此番,定要踏平邯鄲!”

他即刻下令,任命王翦為主將,征調舉國兵力,揮師東進,再攻邯鄲。

趙軍新失主帥,軍心徹底渙散。新任將領趙蔥、顏聚庸碌無能,毫無統兵之才,根本無法抵擋大秦虎狼之師。

兩軍相接,趙軍一觸即潰,丟盔棄甲,潰不成軍。王翦乘勝追擊,揮軍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鐵蹄滾滾,直抵邯鄲城下。

冇有了李牧的堅守,邯鄲城如同失去了盾牌的戰士,不堪一擊。

城破之日,火光沖天,硝煙瀰漫,邯鄲城內哭聲遍野,百姓流離失所。數十年前長平之戰的血淚尚未風乾,如今趙國再遭國破之難。

趙王遷走投無路,隻得**上身,口銜玉璧,手牽白羊,親自出城向秦軍請降,卑微至極。

趙國,自此滅亡。

嬴政親赴邯鄲,墨軒隨行左右。站在這片浸透了無數將士與百姓鮮血的土地上,嬴政俯瞰著腳下的城池,目光中滿是一統天下的豪情。

“先生,趙國已滅,三晉之中,隻剩苟延殘喘的魏國。”

墨軒抬眼,目光投向東南方向的大梁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聲音清晰而堅定:

“大王,下一個,便是大梁。水灌大梁,魏室傾覆,三晉之地,將儘入我大秦版圖。”

函穀關東出之路,再無任何阻隔。

大秦一統天下的大勢,已然不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