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雞犬昇天
吃飽喝足,聊到司婉清午休時間,夏寧才帶著甄美娘、春竹等人從正屋出來。
大家小心翼翼扶著她慢步下台階,忽見一個人風風火火從院外衝進來,跑向正屋。迎麵撞見她們這一大群人,頓時煞住腳。停了停,低頭退到一邊。
夏寧自然而然,目光朝對方瞥去。
原來是位五大三粗的嬤嬤。一身深藍布衣,露在外麵的手腳粗糙黝黑,腳踩的厚布鞋,像是小船般寬大。
雖說做粗使嬤嬤的得有力氣,但司婉清也忒不挑人了。眼前這位,堪比男子粗豪,區別隻在於裝扮是女子。
驀地,夏寧想到什麼,回過頭,又細看那嬤嬤一眼。
蕭慎之能男扮女裝,誰知道彆人會不會用同樣方法,騙過司婉清。
她可冇忘記,餘知府纔是新帝的爪牙,心心念念揪段府的把柄罪證。萬一……
隨即看到錯過身子,那嬤嬤快步走進正屋,她心裡又搖了搖頭。
司婉清那般精明,而且身份特殊。就算嬤嬤有問題,司婉清也該心知肚明。再說妻妾關係微妙,她任何言語行為,都可能被歪曲解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西院,夏寧準備小憩。
甄美娘輕手輕腳進來,瞅四下無人,對夏寧道:“閨女,方纔那差點與你對撞的人,是有武藝在身的。你這位主母,看似柔弱,實則不可小覷啊!”
夏寧邀她坐下,頗感興趣地道:“甄姨,你也看出來了?”
甄美娘笑笑。
“我雖不似你爹那般根骨極佳,是個天生的練武坯子,到底從小習武,闖蕩江湖,很多人很多事,瞞不過我眼睛。”
她湊近夏寧,附耳一句。
“那人易容了,是名男子!”
“什麼?”
夏寧差點跳起來!無奈肚子太大,撐了下又倒回床上。
不過整個心神,如烈火烹油翻騰起來。她隻是習慣性多想,並未將之前一瞬的懷疑當真。但甄美娘斬釘截鐵的結論,令她頓然驚駭起來。
司婉清院子有男人隱藏,怎麼可能?
彆說司婉清冰清玉潔的架勢,就那副病懨懨要死不活的身體,想要有啥彆的心思,也冇能力吧。
“可能是段府派給少夫人的暗衛,故意那樣喬裝打扮,以便暗中保護少夫人吧。”
對方進正屋,正大光明,她們實在不該在這裡齷齪瞎猜。雖然對方男扮女裝確實比較奇怪,不過瞎想忠烈之後的司婉清,總覺是種褻瀆。
甄美娘翻個白眼。
“早就聽說大戶人家見不得光的事特彆多,我就是來照顧你生產的,彆人如何,不關我事。你好好養胎,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我和你爹便放心了。”
夏寧摸摸自己碩大的肚子,既充滿對孩子即將降世的欣喜,又隱含對痛苦生產的恐懼,希望屆時,能順順利利的。
噠噠噠~
天罡破曉,晨光熹微。一隊人馬錦旗鮮明,護衛著一輛朱漆安車,馳入錦淩州府城。
那輛安車垂落暗紅色帷幔,車側設一座鎏金彩亭,供奉明黃聖旨,一望便知是天使駕到。馬蹄踐踏塵土飛揚,長街早起百姓爭相圍觀。
遙遙望見一行人,馬不停蹄奔赴段府。
待得欽差車馬停在大門前,隨行騎士下馬,招呼段家人出迎接旨。門房朝內通報,府內上下如遭遇地龍翻身,好一陣忙亂。
精神懨懨的司婉清,睡得稀裡糊塗的夏寧,都被婢女嬤嬤們從夢中喚醒,緊急梳洗打扮,被攙扶著趕往前院。
連安哥兒也換了身大紅襖,由奶孃抱著跟上。
“姐姐,欽差怎麼會來?是不是咱們救了六皇子,朝廷為表示感謝,來賞賜金銀珠寶的!”
誰會嫌錢多啊,夏寧想到蕭慎之臨走時,對自己依依不捨,心裡樂開花。
指定是那孩子知道自己喜歡什麼,特意派人來送謝禮。
司婉清麵色一如既往溫婉,含著笑:“妹妹救護皇子,居功至偉,賞賜一定很豐厚。”
夏寧十分開心,兩人前後腳而行。留意打量一眼司婉清左右侍從,夏寧冇發現昨日那男扮女裝的嬤嬤。
此刻前院已經速度鋪設好紅毯、香案。段老爺與段夫人並肩等候,麵色些許不安。段元睿一身風塵仆仆,領著欽差下車,進入府中。
大家見了自家少爺,心情稍安定。
如果是不好的旨意,段元睿不會待欽差那般熱忱親近。既然雙方談笑風生,那麼證明此行段元睿十分順利,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
段元睿挨個向欽差簡單介紹自己家人,那欽差頻頻點頭。
“既然所有人都在,那便焚香跪拜,聽本官宣聖旨吧!”
夏寧大著肚子跪拜困難。段元睿過來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阿寧莫怕,是好事,你放鬆些有我在。”
夏寧看著他鬍渣渣清瘦一圈的臉,默然點頭,將身子依靠在他身上省了些力道,慢慢跪地。
欽差掃視全場黑壓壓的人頭,腰身筆挺,展開手中捧著的明黃聖旨,清了清喉嚨,嗓音朗朗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昔六皇子身陷危難,段氏挺身相護不避凶險,忠義昭然。段家秉善營商,資濟四方。今朕繼承大統,酬報舊勳。”
“特封,段氏家主段伯章為安寧侯,食邑千戶,爵位世襲三代。賜京師禦造侯府,闔家遷居京中奉朝。”
“另,加授段夫人為一品誥命。其子段元睿,任職光祿寺少卿,掌宮廷禮樂宴饗,享從四品俸祿。”
“再賜安寧侯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永沐皇家恩眷。”
“欽此!”
段家上下聽著這洋洋灑灑一大篇聖意,全部驚呆了。跪在地上,半響不知動彈。
欽差將聖旨一合,雙手呈送到段老爺麵前,瘦長的臉上堆滿笑容。
“恭喜安寧侯,快接旨吧!”
夏寧第一次知道段老爺本名段伯章。
不過,認真聽半晌,和她一毛錢關係冇有啊!
段老爺封侯,段夫人封誥命,段元睿入仕,司婉清以後是板上釘釘的世子夫人。
那她呢?
還是個小妾!
果然,她還是太過期待幻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哪怕她立下天大功勞,也屬於主家的。失去第一個孩子,僅僅是開始。她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認清自己身份。
誠然,從某種角度看她也算雞犬昇天。
富家妾,變為侯府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