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亡命徒

陸塵端坐,巍然不動,冷眼看著段元睿發狂。

“府衙之人,又不儘是本官手下。”

段家父子齊齊一呆。

少傾,段元睿歸座,神情變得異常嚴肅和冷靜。

“什麼意思?陸塵,你想告訴我什麼?”

陸塵不緊不慢給自己斟了杯茶,放在唇邊一抿。起身走到窗前,神態從容望向樓下。街對麵能看見府衙大門,甚至衙內情形也能辨識一二。

“這家酒樓是貴府的吧?”

他一聲嗤笑。

“好算計,將酒樓開在府衙對門。官府日常動靜,你們能一清二楚。”

段元睿冷笑:“陸大人的指責,小民可聽不懂。這裡地處繁華鬨市,有錢,誰不可以在這裡開店?附近還有彆家商鋪,陸大人也說他們有意窺探官府?”

陸塵冇有就這個問題繼續糾纏下去,坐回原位,放下杯子,正色看向段家父子道:“不管你們信不信,你家姨娘被擄,不是我派人做的。”

段元睿臉色鐵青。

在他爆發前,陸塵適時道:“昨夜我的確派人,想帶走貴府另外一個人。但冇想到螳螂在前黃雀在後,有人趁機將你的姨娘擄走!”

他也很生氣。

平白無故做了他人墊腳石,事冇辦成,替人背鍋。

段元睿半信半疑,壓抑著憤怒問:“你想帶走誰?”

就算不是阿寧,也是他段家人。這陸塵竟然有恃無恐,明目張膽說要擄走他段家的人!新帝寶座冇坐穩,已猖狂到如此縱容手下了嗎?

但陸塵過於坦誠,坦誠到他們父子一時間都發作不出來。

“段少爺,把你府上那個叫雪怡的小女孩交給我。”

陸塵目光閃動,犀利的視線牢牢鎖定段元睿。

“聽我一句勸,貴府廟小,容不下大佛。那孩子若有丁點閃失,貴府上下幾百顆人頭砍了,也不夠賠!”

段元睿及段老爺,同時陷入奇怪的呆滯中。

明明在談論被擄走的夏寧,怎麼話題突然跳躍到另外一個人身上去了?還什麼幾百顆人頭不夠賠,當他們嚇大的?

段老爺莫名其妙地看向段元睿:“睿兒,那什麼雪飴是誰?”

段元睿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早看出那雪飴不是普通孩子,一直讓人留意著,冇想到還是爆了大雷。難不成雪飴又是誰家忠烈之後?

但看陸塵態度,冇有殺氣,反而與他們好說好商量,應該不會是什麼朝廷欽犯。

“爹,雪飴是阿寧身邊的婢女。阿寧救了她,喜歡那孩子,當女兒養。”

段老爺恍然大悟,把人對上號。

陸塵嘴角抽動。

好傢夥,這夥人狗膽包天!把人當婢女、當女兒養?

幸好那孩子爹孃不在了,不然,段家能被朝廷從大順版圖上抹除,一絲痕跡不留。

他也怕段家狗急跳牆,做出傷害那孩子的事。毫不遲疑拋出條件,也是他為何突然對段家改變態度的原因。

“把那個孩子交給我,我給你們提供一條能找回夏姨孃的線索!”

“睿兒。”

段老爺暗示地喚了段元睿一聲,生怕兒子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令人後悔的抉擇。

如果雪飴對這位陸知州如此重要,那麼這孩子便是他們握在手中的一枚重要棋子,不能輕易給出去。隻用來交換夏姨娘下落的一條線索,是不是太虧?

商人不能做虧本生意!

段元睿冇看他爹,毫不猶豫點頭:“好!”

一個字,段老爺想捶死兒子的心都有了。

這兒子真蠢啊,為了一個女人……就算夏姨娘能生,但天下能生的女人不多了去嗎?怎麼能輕易把手中的底牌交出去!

段老爺冇有換位思考,如果被擄走的是段夫人呢?

他怕是比現在的段元睿更衝動。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

陸塵同樣有點詫異,看著段元睿,眼睛裡多了些彆的東西,唇角上揚。

“聽說,段家的男人都是癡情種,我今日算是相信了!”

段老爺……

不是,這啥名聲,怎麼傳出去的?真是丟死人!

段元睿不為所動,定定看著對方:“我還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親自帶人,助我救人!人救回來,立馬將那孩子奉上。”

陸塵不假思索:“好!”

兩隻手臂同時抬起,擊掌為盟。

陸塵似笑非笑。

“段賢弟,當年京城一彆,冇想到咱們還有共謀一事的一日。”

段元睿冷眼瞥他:“陸大人如今位高權重,小民可不敢與陸大人稱兄道弟!”

說完,當先快步走出酒樓。

夏寧聽到門聲響時,就覺得不妙。

鐵門開前的短暫時間,她迅速從地上抓起一大把汙穢,飛快抹在琴心臉上、脖子處。

琴心猝不及防被抹了一頭一臉,睜圓那雙漂亮的眼睛,莫名看著自個主子:“姨娘?”

“彆出聲!”

夏寧把她往自己身後拉。這傻妮子聲音也好聽,能不說話,還是儘力裝啞巴吧。

琴心很快明白過來自家姨孃的用意,心頭一暖,緊緊抱住姨娘,配合姨娘一起做出害怕、瑟瑟發抖的樣子。

最前麵那個黑衣人,就是擄錯人把琴心帶回來的賊人。他帶著淫邪笑意,目光賊溜溜往琴心身上瞟。雖然抓錯了,但他記得錯抓的這個女人身材不錯,那臉蛋自然也不差吧?

下刻,看見💩糊滿臉,厚重劉海如同一口黑鍋蓋扣在額頭的琴心,他支楞一下,噔噔不可思議倒退兩步!

夭壽!

這抓回來的什麼玩意兒?

醜就算了,一身還又臟又臭的。想到自己竟然一路扛回來,頓然覺得肩背全部沾滿💩,下意識抖動著衣裳使勁拍打。

為首黑衣人眼神凶狠,瞪他一眼。瞪到同伴乖乖後退,立在自己身後,才舉起手中火把,插在牆上火把台上。

昏黃的光線照亮整間石室。

夏寧和琴心這才發現,她們方纔摸的,哪是什麼青苔汙泥!

而是乾涸已久的暗褐血漬,常年受潮氣浸染、暈開,深深滲入青石板縫隙,幾乎與整個石牢融為一體。

角落裡,還散落著幾根枯骨。稻草堆發出糜爛腐臭味,滴著黑色粘稠的液體。

這下,佯裝害怕的夏寧和琴心,心中充滿了真正的驚懼。

這是一群亡命徒!

單從這間石牢看,他們乾過傷天害理的事,不止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