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

璀璨潔白的仙力化作鎖鏈，驟然纏上蘇念卿的四肢百骸。刺骨的仙澤穿透她的靈體，瘋狂剝離她神魂之中所有的愛意與執念。

三百年癡念，三百年情深，一朝儘數被抽乾碾碎。

劇痛席捲神魂，蘇念卿渾身顫抖，蒼白的麵容毫無血色。她看著眼前冷漠的神明，忽然輕聲笑了，笑意悲涼，浸透風雨：

“沈清辭，你竊人間千萬執念，渡千萬人解脫。”

“可你唯獨偷了我的一生，從不渡我，從不惜我。”

“神明高高在上，果然最是薄情。”

沈清辭指尖微頓，素來無波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晦澀。快得如同錯覺。

他垂眸，淡淡道：“執念本苦，我替你散儘，是渡你解脫。從此你神魂清零，歸於虛無，再無愛恨，無痛無苦。”

在神明眼裡，磨滅她三百年的愛意，碾碎她殘存的神魂，讓她徹底消散於天地，竟是恩賜與解脫。

鎖鏈收緊，靈體逐漸變得透明。

蘇念卿望著他清冷如玉的眉眼，在神魂消散的最後一刻，輕聲許下最後的執念：

“那我便願你，歲歲不得圓滿，生生沾染情愛。”

“願你竊儘天下執念，終困一己相思，永世不得解脫。”

話音落地，她周身白光碎裂，整個人化作漫天細碎的靈絮，消散在臨安城的秋風秋雨之中。

茶樓的喧囂重新響起，煙雨依舊，江水滔滔。

彷彿三百年獨坐聽雨的女子，從未存在。

沈清辭立於窗前，秋風拂動他的白衣，漫天消散的靈念儘數湧入他的仙骨。他的修為暴漲，仙澤愈發澄澈通透，距離萬古不滅的上神之位，隻差一步。

可本該圓滿無礙的仙心，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鈍痛。

像是千萬根細針，紮入千年冰封的神魂深處。

九天萬年，他竊取執念無數，嚐遍世間愛恨百態，早已練就無情無念、百毒不侵的仙軀。從未有任何執念，能夠傷及他分毫。

唯獨這一縷。

被他養了三百年、棄於人間的執念，化作一道無解的詛咒，牢牢鐫刻在他的仙魂之上。

風過空樓，人去無蹤。

沈清辭望著空蕩蕩的窗邊，靜默佇立良久，無人看見，這位無情念仙的眼底，悄然落了一滴極淡的、轉瞬消融的仙淚。

2

九重天上，念仙殿萬年清冷，雲霧繚繞，仙花常開不敗。

沈清辭端坐於殿中玉座之上，周身仙光璀璨，仙骨澄澈，修為已然抵達九天巔峰。三界眾仙皆賀，念仙即將渡劫晉升，成為萬年以來最年輕的無上上神。

殿外仙官接踵而至，躬身恭賀：“恭喜念仙大人，吸納極致執念，仙基圓滿，不日便可超脫九天，萬古長生！”

往日聽聞此類恭賀，沈清辭向來無動於衷。

可今日，他靜坐玉座，腦海之中反覆迴盪著人間煙雨裡，女子最後那句溫柔又悲涼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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