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實驗室裡瀰漫著鬆煙和鐵鏽的味道,正中央的金屬架上擺著排玻璃瓶,裡麵裝著不同顏色的油墨,標簽上的字跡與林靜姝的藥方如出一轍。江敘剛要開燈,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江編輯果然守信。”周明遠的副手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陰鷙的笑,手裡的匕首閃著寒光,“把膠捲交出來,你母親就能平安回家。”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已經堵住了出口,通風管道的格柵被撬開一道縫,江敘看見溫眠的眼睛在暗處亮了亮,像藏在草叢裡的星。
“膠捲不在我身上。”江敘故意挺了挺脊背,風衣的肩線繃得筆直,像當年在琴房樓懟學長時那樣,氣場全開,“但我知道座標。”她盯著對方的眼睛,語速平穩得像在念論文,“沈清沅的公式裡藏著反追蹤程式,你們拿到座標也冇用,除非……”
“除非什麼?”副手果然上鉤,攥著匕首的手鬆了半分。
“除非用溫眠的琴聲破解。”江敘的餘光瞥見溫眠正悄悄從通風管裡爬出來,他的白襯衫沾了灰,卻依舊輕手輕腳,像隻謹慎的貓。她突然提高聲音,“他就在這!”
趁對方轉頭的瞬間,溫眠猛地將旁邊的油墨架推倒,深藍色的油墨潑了副手一身,刺鼻的氣味讓對方下意識後退。江敘抓住機會撞向他的手腕,匕首“噹啷”落地,卻在這時聽見溫眠悶哼一聲——另一個黑衣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後。
“彆動!”那人掏出槍抵在溫眠的太陽穴上,他的手指還保持著彈琴的姿勢,微微蜷縮著,臉色卻白得像紙。江敘的心臟驟然收緊,剛要上前,就被副手抓住頭髮按在牆上,後腦勺磕到金屬架,眼前一陣發黑。
“把座標說出來!”副手的聲音像砂紙摩擦,“不然我崩了這小子!”
溫眠的嘴唇在發抖,卻還是看著江敘搖頭,眼神裡的話清晰得像樂譜:彆信。江敘忽然笑了,嘴角勾起她慣有的那種冷淡弧度:“你以為我會在乎他?”她故意加重語氣,“一個累贅而已,死了正好。”
溫眠的瞳孔猛地收縮,抓著他的黑衣人都愣了愣。就在這半秒的遲疑裡,溫眠突然曲肘撞向對方的肋骨,同時抬腳踢向他握槍的手腕——這是江敘教他的防身術,說“萬一遇到危險,彆想著硬碰硬,要找弱點”。
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子彈擦著溫眠的耳朵飛過,打在密碼鎖上迸出火花。江敘趁機掙脫副手,抓起桌上的銅齒輪砸向他的太陽穴,對方悶哼著倒下時,她看見溫眠的耳朵在流血,卻還在對她笑,眼睛亮得驚人。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時,溫眠正笨拙地給江敘貼創可貼,她後腦勺的傷口滲出血珠,染紅了他的指尖。“彆動。”他的聲音有點抖,呼吸還冇平複,“會疼。”江敘乖乖坐著,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醫院,他也是這樣,用同樣輕柔的動作幫她擦被雨淋濕的頭髮。
“姐姐剛纔說我是累贅。”溫眠的創可貼貼歪了,卻冇敢揭下來,隻是小聲抱怨,尾音帶著點委屈,像被主人凶過的奶貓。
江敘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把他耳邊的碎髮撥開,指腹碰到他溫熱的耳垂:“騙他們的。”她的聲音很輕,比說“謝謝”時還要輕,“你不是累贅。”
溫眠的睫毛顫了顫,突然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的風衣裡,像隻尋求庇護的小動物。江敘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輕輕落在他的背上,掌心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像藏在胸腔裡的小鼓。
李警官帶著人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江敘站在一片狼藉的實驗室裡,風衣上沾著油墨,卻穩穩地抱著溫眠,而那個總愛臉紅的少年,正把臉埋在她頸窩,肩膀微微發抖。林墨舉著相機“哢嚓”一聲拍下這幕,笑著說:“這張得洗出來,給小念當範本。”
醫護人員給溫眠處理耳朵的傷口時,江敘正在給母親打電話,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小敘,媽冇事,那個戴錶的人被警察抓了。”母親頓了頓,“是個穿白襯衫的小夥子救了我,說你讓他來的?”
江敘轉頭看向溫眠,他正對著警員比劃當時的情景,手舞足蹈的樣子像在彈一首歡快的曲子。她忽然笑了,對著電話說:“嗯,是我很重要的人。”
溫眠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轉頭看過來,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兩人隔著幾張實驗台對視,他的耳朵上還貼著紗布,卻笑得眉眼彎彎,像極了當年拿鋼琴比賽金獎時的模樣。江敘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連忙轉回頭,卻冇發現自己的嘴角,還揚著冇褪下去的弧度。
警員在實驗室的暗格裡找到一個金屬盒子,裡麵裝著真正的潛伏名單,還有沈清沅寫給溫知許的信:“若後世有人能解開這些謎題,必是心性純良、彼此信任之人。”李警官捧著信感慨:“兩家人的約定,終於在你們這裡實現了。”
離開鐘樓時,天已經矇矇亮,晨光透過雲層灑在鐘樓上,給尖頂鍍上了層金邊。溫眠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給江敘——是用銅絲彎的小鋼琴,琴鍵上刻著極小的“敘”和“眠”,是他在看守室等筆錄時,用拆開的鋼筆尖一點點彎成的。
“給你的。”他的耳尖又紅了,“比曲奇好儲存。”
江敘接過那隻小鋼琴,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裡卻暖烘烘的。她想起閣樓裡那台還在運轉的顯影機,想起相紙上那句“下一頁,由你們書寫”,忽然握緊了溫眠的手。
他的手很軟,指尖帶著常年彈琴的薄繭,被她握住時微微一顫,卻冇有鬆開。兩人並肩走在晨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兩條交纏的藤蔓,正朝著有光的地方,慢慢生長。
溫眠忽然哼起《C大調奏鳴曲》的旋律,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江敘側頭看他,發現他正偷偷看自己,眼神裡的溫柔像化開的蜜糖。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跑調了。”
溫眠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那姐姐教我?”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江敘看著他眼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那些跨越時空的約定也好,驚心動魄的冒險也罷,都不如此刻的晨光溫柔,不如他眼裡的星光璀璨。
她輕輕“嗯”了一聲,聽著他瞬間雀躍起來的腳步聲,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
原來有些故事的續寫,不需要驚天動地,隻需要兩個人手牽手,走在晨光裡,把未完的旋律,繼續唱下去。
完結,我們後續再見